“無季兄!”方天齊叫道。
光線昏暗的地穴中, 釀酒師一直在一旁觀看着無季與蝙蝠的對招,此番見到無季口吐鮮血,他惋惜般地嘆了口氣,道:“看樣子,是斷魂散發作了。”
“斷魂散?”許少松在一旁道,“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是一種草藥,”雁離神色凝重道:“這種藥草能使使用者在一段時間內失去內力,若是強行運功,將會遭到嚴重反噬。”
這話說完,二人不由得轉頭看向無季,然而卻只是見到無季站在黑暗之中,頭微微低下,臉上被地穴中幽暗的綠光投下一片陰影,不辨神情。
他身旁的蝙蝠收起了彎刀,目光幽幽,臉上???一時沒有什麼情緒,過了一會兒,他慢慢道:“的確可惜。”
方天齊跑到無季身邊,作勢要扶住他的肩膀,可無季卻擺了擺手。他後退了幾步,盤腿在地上坐了下來,神色平靜地嘆道:“哎!確實可惜。看樣子,這一次,是真的跑不掉了。”
“什麼?”
一聽他說這話,方天齊、雁離和許少松的神情皆是一變。
無季平日裏爲人總是散發着一股自骨子裏而來的傲氣恣意,遇事向來從容不迫,仿若無難題不可解,而如今他說出的這番喪氣話,無論是誰都是第一次聽見。
一旁的蝙蝠淡聲道:“說句實話,能成功騙你服下斷魂散,我也是很佩服飛鏢客那傢伙。”
“你不必佩服,”無季輕聲道,“若當時換作是你,我也會喝下那杯酒。”
“哦?”蝙蝠眉毛一挑,“爲何?”
無季微微一笑,“因爲,我早就知道那酒有毒。”
蝙蝠先是一愣,隨即道:“既知酒有毒,卻執意飲酒,真是愚蠢。”
無季沒有說話,他先是盯着蝙蝠,接着又盯着釀酒師的臉看了兩秒,突然道:“抱歉,剛纔的話我收回,若當時扮作小二的換成是你們中的任意一人,我或許就不會喝那杯酒了。”
蝙蝠聽了這話,回過頭,看了一眼釀酒師,卻只是看見中年男人聳了聳肩,同樣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釀酒師呵呵笑道:“好了,年輕人,現在不是廢話的時候了,我們還有任務呢。”
“我知道,”蝙蝠說着,看了一眼雁離和許少松,“不過,我分明記得剩下的工作本應是由你完成的。”
釀酒師沉默了片刻,苦笑道:“你說得對,只不過,我的計劃似乎失敗了。”
“什麼意思?”
釀酒師的臉色突然一沉,他道:“我的酒似乎是在哪裏出了問題,方纔我邀這位姓許的小朋友喝酒,他竟然沒有一點反應。”
“哦?真的沒有反應?”蝙蝠道。
“是啊,”釀酒師慨嘆道,“若是要論功夫,我可能不及那少年的師父,所以,還想請你代勞了。”
“也罷,”蝙蝠聽了釀酒師的話,點了點頭。
他們二人對話時,在場的其餘人都並未作聲,雁離和許少松待在一旁,只聽釀酒師每多說一句話,雁離的臉色便會變得愈發難看,彷彿在經歷一場清醒的噩夢。蝙蝠目光冰冷地衝着雁離看了一眼,手中握着彎刀,正欲上前,可就在這時,方天齊突然從旁站了出來,目光堅定地擋在了他與雁離許少松之間。
“方公子,”蝙蝠一頓,接着冷笑道,“你這樣做,莫非是想救他?”
“這只是其次,”方天齊毫不迴避道:“你若是殺了許少松,接下來就會把無季兄帶走,所以,我絕不能袖手旁觀!”
“王候家的公子,果真是有氣魄。”蝙蝠目光一閃,神情顯得冷酷,他將兩把彎刀中的一把收起,下一秒,方天齊大喝一聲,雙手在面前一握,下一秒,便向着蝙蝠風一般衝去。
他衝過去時,拳頭帶着風,在黑暗的洞穴間竟是隱隱散發出一層紅色的真氣,蝙蝠見狀微微一驚,接着便低聲道:“方家的烈方拳?”
方天齊運起烈方拳,整個人一瞬間便顯出了十二萬分的蓬勃氣勢,揮出的拳又生猛又有力,蝙蝠見狀反應極快,乾脆連手中剩下的一把刀也收起了,整個人雙腳蹬地,向上一躍,抬腿便向方天齊的頭掃去——方天齊立馬抬起雙拳,眼見着拳頭就要打向蝙蝠的腿,蝙蝠卻在最後一瞬將腿突然一收,側身避開了方天齊的攻勢,動作極其地乾淨利落。
一旁的許少松顫巍巍道,“師父,你說,方公子能打贏那個蝙蝠麼?”然而,雁離彷彿沒聽見這話般,半天也未答話。
就在這時,盤腿坐着的無季開口道:“自然是不能。”
“爲何?”
無季淡淡地道:“方公子所習烈方拳雖威力巨大,但極耗體力,過不了多久便會不攻自破,並且——”
“並且什麼?”許少松道。
這話問出口,無季還未回應,沉默了良久的雁離卻突然發話道:“並且,這位叫做蝙蝠的傢伙,看着不簡單。”
“沒錯。”無季笑了笑,“殺手身經百戰,若不是他有心留手,方公子恐怕已經死了。”
“無季,”雁離抬起頭,盯着他道,“方公子似乎是你的朋友,可爲什麼你現在卻看起來一點也不急?”
“朋友?”無季重複,“我何時說過他是我的朋友?”
雁離和許少松聽了這話,皆是一愣。
無季輕笑道,“雁大人,你就當我這句話是玩笑好了,只是,就算我現在想幫他,也幫不了,畢竟,現在我體內的斷魂散發作,已經無法使用內力了。”
“那麼既然如此,師父,我們去幫方公子吧,”許少鬆開口道,“反正那個拿着怪刀的傢伙遲早要來殺——”
“許少松,”無季突然打斷道,“你就不好奇,他們爲什麼要來殺你?”
“嗯?”
許少松聽了這話,微微一愣。
而與此同時,空曠的洞穴突然傳出一陣聲響。
這聲音極爲耳熟,像極了在酒館內,小二們無數次地爲客人們解開酒罈的封口——三人的視線隨即轉到了釀酒師的身上,只見他的手中不知何時竟是又多了一罈酒。此時,他正在面前擺開四隻酒杯,一杯一杯地往裏邊斟着酒,動作小心翼翼,臉上笑容滿面。
“小兄弟,”他對着許少松說,“反正現在閒着也是閒着,你方纔既然喝了那杯酒,那麼就讓我來兌現承諾吧。我把你父母當年的故事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