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舉做出後，空氣中彷彿傳來了某種東西被撕裂的聲音。江寒的動作頓時一滯，接着緩緩轉過頭，雙目盯緊了謝陽。

被那血紅的眼睛盯着，縱使是謝陽平日裏再過冷靜，此時心中依舊是起了雞皮疙瘩，可與此同時，他卻又好似被某種直覺牽扯，不由自主地開口道，“停下。”

落罌在不遠處重重的喘了幾口氣，用九曲長鐮撐着地面，一邊眯着眼。她見江寒在聽了謝陽的話後竟是擺出一副怔愣的表情，站在原地好一會沒有動彈，不由得低聲道，“你又在幹什麼？”

謝陽並不作聲，只是眨眨眼，一會兒看着江寒，一會兒又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上的傷口。只見那兩樣事物乍看好似平平常常，並沒有什麼異樣，可若是他多看幾眼，卻又彷彿能看見恍惚中有一縷如同雲煙般縹緲的黑線連接着自己的手和江寒的身體。看到此處，他不由得心神一動，冥冥中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緩緩抬起手。

他手一抬，江寒的眼珠子頓時便跟着一動。

謝陽此時倒在地上，氣勢卻是一點不減，他忽地嘴脣一勾，低沉道，“給我退下。”

江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謝陽受傷的右手，過了半晌，他才緩緩做出了反應，表情生硬地退後了幾步，一邊退後一邊喘着粗氣，似是心中有萬般的不樂意，只是身不由己。而隨着他每多退一步，謝陽的眼神就變得越發幽暗幾分，只覺得自己的手與江寒相連的那縷黑線彷彿在逐漸被賦予形體，讓人移不開目光。

落罌愣愣地在一旁看着，三人如今身處這片空蕩蕩的樹林裏，如今江寒一安靜，氣氛頓時便透出了一股讓人閉塞的窒息感。她定定地看着江寒，又看看謝陽，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張怺瑤，你到底在做什麼？”

謝陽沒有回答，他此時受了傷，精疲力竭，基本說不出什麼多餘的話。不僅如此，他的大腦內此時一片嗡嗡作響，許多紛亂的思緒糾纏在一團。

而眼下他首要得思考的，就是江寒如今的狀況與自己的血到底有何關聯。

原以爲吞下自己的血會讓人送命，可結果卻是人沒死成，實力反而增長了不止一倍；原本以爲此番做法會讓謝陽自食其果，可到頭來江寒卻是從一開始的激憤異常，逐漸過度到了眼下的目光呆滯，枯立原地。謝陽越想越頭痛，一雙漆黑的眼睛死死看着自己手上與江寒相連的黑線，心想：江寒本來想殺謝陽的心勝過一切，可方纔卻突然聽從了自己的命令，且在此之前甚至有攻擊過落罌，如今看來，似乎是謝陽自己的血讓其喪失了部分理智，且可以對他進行間接的言語操控。

想到這裏，他原本一片模糊的心終於光亮了一些，他開口道，“江寒，繼續後退。”

江寒此時站在離謝陽無米開外的地方，聽了這話，果不其然，抬起腳繼續向後退，經過落罌身邊時，落罌睜着一雙明亮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寒的面容，又看了眼謝陽，突然開口道，“他要死了。”

謝陽聽了這話，微微一怔，一時間竟是有些分不清落罌方纔說出那句話時的語氣。那聲音既不輕快，也不憤怒，更不愉悅，彷彿只是單薄地念出紙上寫着的字。

落罌看了眼謝陽的表情，嘴角一抿，面無表情地繼續道，“雙目赤紅，面色青灰，青筋畢現，這是力竭的表現，我再清楚不過。”說完這話，她拿着九曲長鐮的手突然一甩，謝陽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抹刀刃便已經逼到了他的眼前。

謝陽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江寒，又看了看落罌，“你確定現在要殺了我？”

“張公子，將死之人，話就不要那麼多了，我這位師弟已經沒救了，你現在應該慶幸自己正被天下毒絕追殺，否則，我現在將你千刀萬剮也不爲過。”落罌輕聲道。

謝陽眉毛一挑，他此時幾乎是動彈不得，被人這般用武器指着，心中卻依舊是極其地冷靜，“你怎麼知道，你的師弟沒救了？”

落罌聽了這話，微微一愣，隨即回過頭。緊接着，他便看到江寒青灰的面孔正在她身後不到半米處，他不知何時又已經撿起了那兩把短劍。落罌眼看着短劍的劍刃就要劃向自己，原本對着謝陽的九曲長鐮立馬向旁邊一旋，如同盾牌一樣地擋在了自己的面前。

江寒手中的短劍撞上了九曲長鐮，落罌頓時感到手心一陣生疼，險些因爲慣性向後倒去。她齜着牙，眯着眼，忽聽身後的謝陽聲音不大，卻又不容置喙的道，“你知道該怎麼做。”

這話一說出口，江寒全身頓時一抖，原本平平無奇的一個句子，卻好似在他的腦子裏生了根一般，迅速便影響了他的行動。

落罌見狀，眼神一凜，連忙低頭向一旁滾去。

“張怺瑤，我算是看明白了，”她單手撐着地面，咬着牙道，“王候家族的人，果真沒一個是好東西。”

“說得像是你就是一個好人似地。”謝陽輕輕一笑，可這話剛說完，他便臉色一白，猛地低下頭，咳出好幾口黑血，隨即低呼，“不好！”

彷彿是爲了映證他心中不詳的預感一般，他這口血吐出，江寒原本對着落罌的身子頓時又是一抖，忽地轉過身，轉向了謝陽，而待謝陽再看見他的臉時，他臉上的那片茫然也早已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狂暴與戾氣。

“你操控我。”他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地道。

“你恢復了？”謝陽一邊擦去嘴角的血跡，一邊皺皺眉，他頓了頓，觀察了江寒數秒，見其此時雖然能夠開口說話，可臉色卻依舊是一片青灰，目光赤紅，於是又自語般地道，“不，你沒有……”

這句話還沒說完整，江寒便怒吼一聲，舉着手中的短劍向謝陽衝來，謝陽眼神一怔，隨即苦笑一聲，低聲道，“沒想到，竟然這麼快便又要死了……”

“爲何是‘又要’？”

謝陽一驚，只聽自己的頭頂突然傳來了一人的聲音，那聲音淡漠中透着一絲揶揄，下一秒，一個一身白衣的身影驀地閃到了他的面前——

“哎，張兄啊，片刻不見，你是給自己造了一條瘋狗麼？”無季看着向二人衝來的江寒，淡然地抬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淺色的雙眸在一瞬間深邃如無底深淵一般。

只見他口中低聲唸了句什麼，接着一道風牆便在他面前憑空張起，向着江寒的短劍，正面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