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張怺瑤本身體質的緣故,還是謝陽如今身中紫髓毒的緣故,待看見江寒此時的這般模樣後,謝陽再低頭看了眼自己右手手掌,竟是發現那傷口又一次癒合了。
而就在他做出這個動作的同時,原本半趴在地上的江寒也倏地抬起頭,血紅的雙眼直愣愣地瞪住了謝陽手中的傷口。
謝陽沉默片刻,試探着開口道,“江寒?”
這話剛說出口,江寒就突然直起身。只見他低着頭,雙手垂下,手中握着短劍,手上爆着根根青筋,原本束好的頭髮也是不知何時被打散,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
他眼下這幅模樣,暫不提神志是否依舊清醒,僅僅是看外表就足以讓人心驚膽戰,像極了幽靈鬼怪。謝陽只覺得心下一陣惡寒,他正準備無聲地後退了幾步,可剛抬起腿,對面站着的江寒便猛然抬起頭,額前的頭髮窸窸窣窣地落到臉頰旁邊,露出了一張慘白的臉,雙目血紅,神情猙獰。
看見那猙獰的神情,謝陽只覺得一瞬間自己的喉嚨彷彿被人攥住一般,在原地怔愣了半秒。反倒是江寒見了此景,卻是突然兩邊嘴角一彎,露出猙獰的笑意。
“張公子,”他聲音嘶啞,語氣低沉詭異地道,“你體內的血,當真不簡單呀。”
聽了這話,謝陽先是一頓,緊接着,他盯着江寒的臉,面不改色道,“怎麼不簡單?”
他話音剛落,江寒便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手中短劍閃着錚錚寒光,向着謝陽的脖子前狠狠一抹!謝陽的瞳孔猛地一縮,手中金剎劍在最後須臾迎上了那兩把短劍。
接着只聽“砰”的一聲,那兩把短劍終於是沒能劃過謝陽的脖子,但謝陽卻猶如斷線的風箏一般向後飛去,後背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
這一次摔倒,謝陽只覺得頭痛欲裂,全身的筋骨彷彿都被裏裏外外震傷了一通。他咬着牙,單手撐住地面,正欲嘗試着站起身,就見江寒右手中短劍猛地向前一扔,嵌到了地上,離謝陽的腦袋只隔着寸許。
這一劍扔來不僅速度極快,且力道強勁,簡直與先前的江寒判若兩人。若不是謝陽在最後關頭向旁邊一滾,此時他多半已經是魂歸西天了。
江寒這一劍未中,卻也並不着急。他臉上的笑容近乎變形,舉着剩下的一把短劍,疾步向謝陽走來,到離謝陽只有一米時猛地揮起劍——
眼看着那劍芒就要壓到謝陽的眼前,卻在最後片刻被一把彎彎的利刃彈了開去。
一個女孩清脆的聲音道,“江寒,你在做什麼?”
一聽這話,江寒止住了腳步,愣了一愣,只見落罌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手中九曲長鐮閃着陣陣銀光,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聲音很低地道,“師姐。”
落罌此時正蹙着眉,手中拿着九曲長鐮,卻也不收手,只是道,“我將那位憨憨打暈後就來找你了,正好這山中的迷霧也已經散了。你怎麼動作這麼慢,現在還沒將人解決?”
“師姐,你讓開,”江寒一聽這話,立馬粗聲粗氣道,“我馬上就把這傢伙給殺了!”
然而,落罌卻依舊是沒有讓開,只是臉色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江寒一通,“江寒,你怎麼了?”她道,“你看上去,有些不對勁……”
江寒如今雙目通紅,額頭上血管爆起,胳膊上青筋畢現,模樣當真是十分恐怖,他道,“師姐,我沒事,你快讓開!”
落罌將他的動作神情盡收眼底,她頓了頓,突然轉過頭,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謝陽,“你做了什麼?”
她分明只是個小女孩,可這回頭的一瞥,卻完全不似出自她這個年齡的人。只見那黑葡萄般的眼睛裏瞬間沒了之前的光彩,而是變得漆黑、暗沉一片,彷彿是有風暴在其中湧動。謝陽用雙掌撐住地面,勉勉強強坐了起來,聲音嘶啞道,“我不過是給他餵了些我的血罷了。”
落罌蹙眉道,“什麼意思?”
謝陽苦笑一聲,抬起右手,右手中指在手心的傷痕輕輕一劃,接着那黑色的血跡便再次滴落了下來。落罌見此,眼睛倏地瞪大了,立馬是後退了幾步,看了眼謝陽,又看了一眼江寒。
“師姐!”江寒吼道,“快讓開,讓我殺了他!”
他說這話的語氣十分暴躁,整個人彷彿已經是殺紅了眼,失去了大半的理智。落罌身子沒有動彈,她頓了頓,緩緩道,“不行。”
“什麼?”
“師伯說了,若是我們能活捉他,那便是再好不過。”落罌道,看了一眼坐在地上身受重傷的謝陽,“這傢伙現在分明是動彈不得,也沒什麼能力反抗,我們正好可以把他拖回去,供師伯研究研究。”
“你想活捉他?”江寒一愣,隨即喝道。
“別大吼大叫的,”落罌皺皺眉,“是,我想活捉他,這有什麼問題麼?這傢伙能做到百毒不侵,且喝下‘走馬’還能看到幻象,你難道就不好奇他身上的來頭?”
江寒突然上前一步,雙眼通紅道,“我只想殺了他。”
“江寒,”,落罌的語氣變得不耐道,“你是出什麼問題了?”
“我知道出了什麼問題,”就在這時,謝陽突然開口道,“江寒,你是不是很想殺我?這樣回頭就可以和你們的首領說人是你殺的了。”
“什麼?”這話一說出口,落罌和江寒都是一愣。
謝陽勉強從地上坐得更直了些,死死地盯着江寒的眼睛道,“你自己先前不是說了麼,殺了我,就相當於是立了大功一件。”
落罌聽了這話,微微一怔,隨即用餘光瞟了一眼江寒,卻見江寒佈滿血絲的眼睛似乎更紅了。下一秒,謝陽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旁刮過了一股勁風,接着就見江寒手上的第二把短劍也早已脫手,此時正釘在他身後的樹幹上,還在微微震動。
這一劍比上一劍還要快,謝陽此時精疲力盡,甚至都沒來得及去避開,只感到自己的臉側微微發涼,似是有血跡順着臉頰流下。落罌又一次看到那血的顏色,神色再次一變。
謝陽冷笑道,“呵呵,這一劍倒是挺快,可惜壓根沒打準。”
江寒一聽這話,整個人一個激靈,眼看着就要衝上來。落罌見了,反應極快地將九曲長鐮一抬,作勢要攔住他。卻不料謝陽突然嘿嘿輕笑了兩聲,慢悠悠道,“喝過我的血都是這般模樣,明明實力大增,該叫‘師姐’卻還是得叫,想殺我還是殺不成,真是窩囊!”
落罌驚叫道,“你幹什麼?”
只見江寒突然一把扒開落罌的九曲長鐮想要衝到謝陽面前,呼吸極重,神情狂怒。落罌神色一凜,手中長鐮利落地一甩,長鐮前端的利刃便毫不客氣地橫在了江寒的脖子邊。
江寒不得已停住了腳步,謝陽在一旁冷着眼,觀察着他臉上的表情以及身體的動作,這時突然嗤笑一聲,“真是可笑,到頭來要被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居功,攔着你不讓殺我。”
落罌看着江寒此時的狀態,越發覺得不對頭,不由怒道,“張怺瑤,你到底想幹嘛?是真的不怕死?”
“怕,怎麼會不怕,”謝陽笑道,他的神色看着一臉坦然,可坦然之下,卻又掩着幾分肆意與決絕,“但現在與其等死,我倒是更喜歡看戲——”
這話還沒說完,江寒忽然縱身一跳,竟是學着之前謝陽的路數,一腳踩到了落罌的九曲長鐮上,落罌驚得立馬鬆了手,猛地回過頭,卻看見江寒這一次不再是衝着謝陽,而是衝着她自己,猛地揮出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