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放棄麼？”謝陽輕聲一笑，看着江寒道。

“你認爲我會放棄麼？”江寒反問。

謝陽顏色一沉，“不，我認爲你不會。”他道。

“怎麼不會？”

謝陽盯着江寒手中的武器，緩緩道，“你的短劍上萃毒，從一開始我就發現了。”

江寒聽了這話，愣了愣，隨即道，“是，我的劍上的確有毒，但那又如何？”

照理說，江寒是天下毒絕的人，武器帶毒本是再正常不過，可謝陽聽了這話，眼神卻是立馬變得敏銳非凡。

他道，“你的武器帶毒正常，但不尋常的是，你的短劍上混有夾竹桃汁、見血封喉和斷腸草的草汁，按理說夾竹桃汁和見血封喉的顏色應爲乳白色，可你的短劍卻是渾身透明，若是常人，非一般人根本無法察覺。”

“我劍上的毒藥分明無人能看見，你卻能夠憑氣味聞出來？”江寒神色一震，眼中一瞬間顯得驚疑不定，隨即哼了一聲，道，“張公子，我還真是小瞧你了。”

謝陽冷笑，“我不僅可以聞到你劍上的毒，我還可以在先前發覺你與你師姐所放出的毒物，分辨出那毒霧的成分。”

“是嗎？”江寒神色一沉，“難怪當初我們的紫髓毒毒不死你，但那又如何，就算你是個能辨奇毒的天才，今日也是難逃一死。”

謝陽眼神一寒，“若是碰到我的血，你必會立即身亡。你用武器殺不死我，難道還想毒死我？”

江寒聽了這話，抿着嘴，半天未有發話，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站着。

謝陽與他相對而立，二人皆是沉默了良久，就在這時，江寒突然嘴一張，笑了起來。

那是種分不清真情實感的笑，他嘴角上揚着，一瞬間反倒給了謝陽一種荒唐的錯覺，接着，江寒突然開口，語氣比之前任何時候都低。

他道，“張公子，你知道江氏麼？”

“江氏？”謝陽眉頭一皺，輕聲重複，卻是一時毫無映像。見他如此反應，江寒苦笑一聲道，“我雖是天下毒絕的人，但天下毒絕作爲一個龐大的殺手組織，其實包含有諸多的氏族。江氏不及你們張家，貴爲王候之家，但我的母親告訴我，江氏曾經也出過一位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前輩，他調出的一味毒，並不至死，卻能致幻，就如同三杯斬前輩的那三杯茶一般。”

“三杯茶？”謝陽一愣，緊接着心中突然沒來由得一震，有了股不好的預感。

“你的那位前輩……是誰？”他停頓片刻，厲聲道。

江寒卻仿若未聞，自顧自地繼續道，“母親說，三杯斬前輩的茶能引人魔怔，可前輩調出的那味毒卻連三杯斬前輩都嘗不出來，不僅是他，就連常人服用也只會覺得無色無味，但是心口卻又會有一股莫名的惆悵……”

若是江寒的前半句話還讓謝陽稍稍不解，那麼這後半句就好比是在他心中敲響了明晃晃的警鐘，他只覺得自己心念電轉間，又一次回到了三杯斬的茶館裏，坐在那破爛而又陰暗的桌前，面前擺着那杯浪子回頭。想到此處，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要將金剎劍舉起，可胳膊舉到半空，他卻是突然感到兩眼發黑，全身一陣乏力。

“是，你沒猜錯，那味毒，就叫‘走馬’。”江寒道，說到這裏，他微微一笑，“我可不會蠢到讓你親自喝下它，所以便用酒精把它蒸到空氣中了。”

謝陽扶住額頭，原地搖晃了幾步，一邊道，“呵，你叫江寒，是吧。”

“沒錯，”江寒居高臨下地笑了笑，“張公子，若是你陷入前世的回憶昏了過去，那麼只要我小心點，用劍刺中你的心臟也並不是什麼難事，對吧。”

謝陽輕聲道，“那也得我昏得過去。”說完這話，他突然鬆開了右手，只見金剎劍從他的手中堪堪掉落，而他的手心則劃過了一道黑色的血痕。

“什麼？”江寒眼中頓時一晃，驀地後退了幾步。

“我早知道你用過酒精，所以也趁着機會把我的血散到空氣中去了。”謝陽道，他此時已然是強弩之末，視野一片模糊，可卻依舊嘴角微勾，眼中閃過一絲冷冽。

這話說完沒過數秒，江寒便猛地扼住了自己的脖子，緊接着一個跟頭栽了下去。謝陽冷笑一聲，隨即兩眼一黑，終究是撐不過那‘走馬’的藥勁，倒在了地上。

*

再次睜眼時，謝陽的眼前出現了一個比武臺。那比武臺設在一個紅牆褐瓦的大殿之前，大殿殿門敞開，裏邊雖然昏暗，卻也隱約可見金光閃閃的華麗飾物。

謝陽很快便意識到這裏是哪——沒想到此番昏迷，竟是讓他再次回到了三年前的首安皇宮國會。比武臺前除開謝陽自己，還站着張家，方家和趙家的成員後輩，除開王候家族的成員外還站着一位身穿紅色錦衣的青年。

謝陽雙眼一眯，看見了方家的方永佈，個子高大，肌肉結實，眼神沉凝，胳膊露在外邊，一身簡練的衣服與首安城周遭人身上的華服格格不入；除此之外還有方天齊的哥哥方城，方天齊在三年前年紀還偏小，此次便沒有出席國會；至於張家人，張怺瑤和張怺麟皆是在場，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一個神情正直，一個的眼中卻是多了些謀慮算計；在他們二人的不遠處站着趙家的趙子謀，趙子謀與謝陽一樣都是各自家中的獨子，他身穿一身青衣，面容俊朗，神情安寧，顯得文質彬彬。

他們這幫人站在比武臺下，比武臺的另一端則坐着皇上與各家的家主。比武臺之上還站着一人，那人滿頭白髮，面容卻又並不顯老相，眼神帶着笑意，面容祥和。

正是李禪伊是也。

看到那張臉，謝陽的眼神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失神了片刻，腦中心神電轉，眼前的景象雖不完全，他卻已是在心中回想起了三年前國會的完整狀況。

所謂國會，其實也並不是一個太過大型的盛會，只不過是一年一度六大王候家族齊聚在主殿前所舉行的一場會議。這場會議既是慶祝，也是祭祀，也包含各個家族成員之間在文武方面的交流比試，比文在先，比武在後。

如今這般狀況，應該是馬上就要叫他們進行武功方面的比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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