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罷晚餐,已經將近半夜了。
同學們聚集在包房裏,男同學有的玩麻將,有的玩撲克,女同學多數聚在一起閒聊,聊家庭,聊孩子,聊誰家老公當了某某局的處長,聊某某妻子現在有幾個買賣,聊誰家有多少錢。
周鐵成偷偷喫了一把藥,休息了一會兒,獨自一人走出房間,來到賓館院外的樹林涼亭裏坐下。在林外路燈的照耀下,怪影婆娑。周鐵成點燃一隻香菸,默默地抽着。
劉影不知什麼時候悄悄來到身邊,輕聲問道:“酒醒點沒有?心難受嗎?”
周鐵成道:“沒什麼,高興的,喫點藥就沒事了。”
“以後別喝酒了,我擔心你會出事的。”
“沒辦法,象我們這些商人整天泡在酒桌上應酬,強頂啊!”別說這些讓人不高興的室啦,要不咱們到河邊溜達一會兒?讓風吹一吹就好了。”周鐵成點頭,兩人於是並肩從樹林出來,向河邊走去。
夏季煤都的夜空格外清澈,星光燦爛,象碩大的圓形天幕上鑲嵌了無數顆晶瑩璀璨的寶石,天上的銀河倒映在渾河中,分不清是天上的星星還是人間的燈火。
周鐵成和劉影慢慢走在河堤上,享受着清涼的和風撲面,劉影把手放進周鐵成的臂腕,周鐵成用另一隻手輕輕地握着。
周鐵成道:“我們有十多年沒見面了吧?孩子多大了?”
劉影道:“沒要。”
“老公沒和你一起過來?”
“他那邊脫不開身,沒陪我過來。”
劉影反問,“你家孩子多大了?”
“八歲。剛上小學二年。”
“謝紅好嗎?她怎麼沒來?”
“她說身體不舒服。”周鐵成端詳了一下劉影,“你還那麼漂亮。”
“你又取笑我,周鐵成,我老了。”
“你比魏平平和張茜他們年輕多了。至少小五六歲。”
劉影笑道:“周鐵成,你的嘴更甜了,又迷倒幾個女孩?對了,聽說你還金屋藏嬌,行啊你!”
“誰說的?”
“別問誰說的,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有沒有這回事兒?”
“有,”周鐵成道,“長得很象你。”
“是嗎?謝紅知道嗎?”
“她知道我外面有女人,但沒抓住把柄。”
“你呀,真是狗改不了喫屎。”
“你怎麼總罵我?”
“罵你輕的,我恨不得殺了你。她沒揹着你找小白臉?”
“不能吧?她長得不漂亮,人老珠黃,誰能看上?”
“這年頭難說,只要有錢,八十歲老頭有十八歲的女人愛,四十二的女人有二十四歲的男人追。”
“太經典了,那你老公是不是外面也有人啦?”
“你別扯到我家,我老公纔沒你這麼花心!”
周鐵成停住腳步,凝視着劉影:“以前不知道珍惜擁有的,當真正失去它的時候,才真正覺得那纔是最好的。”
劉影道,“你們男人其實都很勢利,既想要麪包,又想要玫瑰,沒有麪包寧可放棄玫瑰就換麪包,有了麪包又想要玫瑰。”
周鐵成道:“我只希望我曾經擁有的那隻美麗的玫瑰,我始終覺得它是我生命中最美麗的一朵。”
劉影輕輕搖頭:“那朵玫瑰凋謝了,已經不存在了,過去的不能再挽回了。”
周鐵成握住劉影的手,“你還愛我嗎?如果你真還愛我,你就看着我的眼睛。”
劉影垂着眼簾,不看他。周鐵成深深嘆了一口氣,鬆開了劉影的手。劉影道:“鐵成,我尊重以前你的選擇,我並不怪你,當時我挺恨你的,但現在經過現實的洗禮,我知道你很現實,不象我們女人那麼浪漫。”
“我當時很痛苦,你知道嗎?放棄你我真的很痛苦。”
“鐵成,你在遭受痛苦的時候你也得到了幸福,當你陪着謝紅散步的時候,而我呢?你知道嗎?我大病了一場,整整三天,發燒,說胡話,獨自一個人躺在宿舍裏,我那時的孤獨、痛苦和無奈你能體會到嗎?”
劉影越說越傷心,眼淚不停地打轉。周鐵成的眼睛也有些模糊,他輕輕地把劉影摟到懷中,道:“對不起,阿影。”劉影嘆了口氣,從他懷中掙出來,走到河邊的石凳上坐下,周鐵成也坐了下來。
許久,劉影對周鐵成道:“鐵成,你以前不是愛聽我唱歌嗎?我現在給你唱首歌好嗎?”
周鐵成點頭,於是劉影唱道:““有緣相聚又何必常想起,到無緣時分離,又何必常相憶,我心裏有的只是一個你,你心裏沒有我,又何必在一起?今天說要忘了你,明天又要想起你,念你念你在夢裏,問此情何時憶?.”
周鐵成問道:“這首歌真好聽,叫什麼名字?”
“《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