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俊林道:“早就準備好了,兄弟們都摩拳擦掌等着呢。好久沒這麼大的陣仗了,大家都很興奮,這不就等李寶章上門來求我們呢嘛!”
霍天洪呵呵一笑:“是,這人情可大,我看他李寶章日後怎麼還。”
張萬霖搖搖頭:“得,我不懂你們那些策略權謀。老三,我就想知道個準話,你怎麼知道這個李寶章一定會來?”
陸昱晟道:“我不確定,如果李寶章不來,就說明他氣數已盡,於咱們永鑫公司,也沒什麼太大損失。共產黨在上海未來得勢與否,二哥你更不必擔心,國民黨蔣先生會比我們更在意。所以,好牌都在我們手上,就看怎麼和了……”
張萬霖道:“哦?你就這麼篤定?反正我看這火是眼瞅着就要燒到我們英法兩租界來了。”
霍天洪道:“老二,你就信老三的吧,剛聽老三講打牌,我倒手癢得很,怎麼樣,摸兩把?”
陸昱晟點頭:“好啊,我同意。關二爺刮骨療傷讀春秋,三大老闆炮火紛飛打麻將。”
張萬霖一拍大腿:“你們真是可以……來就來,誰怕誰?”
霍天洪道:“俊林,支桌子,咱們一道打兩圈,邊搓小麻將,邊等李寶章。”
……
夜,李寶章寓所內。
聽到起義軍節節勝利的消息,作爲淞滬鎮守使的李寶章終於坐不住了。他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來回溜在自己的書房裏,任憑外面的槍炮聲越來越近,卻想不出半點辦法來。
不多時,副官再次來報:“幾大租界相繼發生激烈交火,戰況焦灼,上海市政廳的駐守部隊正在頑強抵抗,但估計最多也就再扛幾個小時。保守估計,暴動工人們的數量應該在萬人以上,可咱們的守備部隊只有三千人,實在是頂不住啊。”
李寶章聞言一驚:“萬人?還真是蓄謀已久啊……增援的部隊呢?”
“離我們最近的部隊從嘉定增援到滬,最快也要明日一早了,鐵定是來不及了!”
“媽的,告訴齊大帥,如果不想丟了上海,就讓增援部隊飛也要給我飛過來!”
“是!唉,只怕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了。”
“媽的!死馬也要當活馬醫!”
“將軍,老太太和小姐、少爺們都已安全轉移出城了,要不……您也快走吧。”
李寶章眼睛一瞪:“要我走?”正要起身的時候,卻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昨天,永鑫公司三大老闆之一的陸昱晟曾親自登門拜訪。當時李寶章正一邊吸着大煙,一邊欣賞兩個少年男寵爲他表演崑腔戲曲。
陸昱晟進門的時候,李寶章一口大煙吸得正美,沉溺在煙雲迷霧裏的他連眼睛都沒睜開就說:“陸先生稍等,我馬上就到天上了……”
陸昱晟淡淡一笑,在一旁坐了下來:“不急,將軍先瑟意……”
李寶章又猛吸了一口大煙,深深陶醉半晌,然後猛然睜開眼睛,騰地一下坐起來。兩個少年男寵急忙過去一左一右扶住李寶章。
李寶章只覺有些眩暈,他定了定神,衝着左右兩個少年輕浮一笑,說道:“你們先下去吧……”兩少年似少女一般低眉順眼的答應,溫婉地欠身而去,樣子妥帖如同妾俾。
李寶章接過管家遞來的茶水喝了一口,這纔將直勾勾地眼神看向陸昱晟:“陸先生,怠慢啦……”
陸昱晟歉然笑道:“哪有,是我打擾了李將軍的好興致啊。”
李寶章道:“永鑫公司日進斗金,你們三大老闆日理萬機,沒事也不會來找我。陸先生,直說吧……”
“李將軍快人快語,昱晟也就不囉嗦了,自上次滬上罷工至今,人心思定,上海儼然一片太平盛世景象,可是昱晟最近聽聞有人在暗中囤積槍支,練兵演武,企圖破壞這來之不易的和平。”
李寶章一瞪眼,顯得有些驚詫,問道:“哦,誰?”
陸昱晟道:“工人總工會,嚴華、李新力!”
“消息確定嗎?”
“非常確定,而且我多方打探得到了他們意圖武裝暴動,佔領上海市政廳的具體時間!”
李寶章更加驚詫:“哦?何時?”
陸昱晟道:“明日,中午以後。”
李寶章皺起眉頭,狐疑道:“明日?”
陸昱晟確認:“明日。”
李寶章微微頷首,起身踱了幾步,繼而又坐回牀沿,沉吟半晌,忽道:“陸先生,我是個粗人,只會講直話!”
“李將軍直說無妨。”
“我聽人說,你們永鑫公司和武漢的人最近走得很近啊。”
“不敢說走得近,我們這些做生意的,多方勢力難免都要打點打點……”
“怕不是打點這麼簡單吧?蔣介石和你們霍先生的關係誰不知道?”
陸昱晟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朗聲道:“如今南方軍北伐,孫傳芳進攻西南不成臨陣倒戈,亦成爲國民革命軍,劍指江浙,意圖要攻佔上海。而總工會的意圖更是明顯,欲要配合國民政府的北伐,裏應外合拿下上海。我擔心明日後,不單單是上海要淪陷於一片火海之中,您李將軍的官位怕也是要保不住了。”
李寶章笑了笑:“……所以啊,陸先生,按理說你們和武漢的關係,若明日真要有事發生,你們應該也是站在共產黨總工會那一邊纔對啊,可爲何卻要跑來提醒我呢?這點我實在是想不通……除非是……”
“是什麼?”
李寶章咳了一聲:“我還聽說,你們永鑫公司被總工會拖累,罷工時損失慘重……我先小人之心妄自猜測一下,你陸先生今天來這麼做會不會是想挑起我們和總工會的矛盾,你們和武漢政府的人好坐收漁翁之利呢?”
陸昱晟淡淡一笑:“昱晟把以爲該說的已經都說了,信不信李將軍自行定奪。我想最後提醒您的是,上海駐防士兵不夠,如果你今晚連夜調派部隊進上海也許還來得及。否則,明日午後槍炮一響,我怕李將軍您屆時已無招架之功了。”
李寶章淡淡一笑,抱拳道:“好!多謝陸先
生提醒,如若真如您所說,我明日倒要領教一下那些勞工苦力究竟能有多大能耐,在我李寶章的眼皮子底下能掀起多大風浪?”
陸昱晟明白多說無益,只好便起身,也抱拳道:“那好吧,最後一句,如果李將軍真需要我們永鑫公司做什麼……找我們便是。”
李寶章哈哈一笑:“好!送客!”
……
當時,李寶章只以爲陸昱晟是來挑撥離間的。卻沒想到,果真不幸被他言中。而從陸昱晟的語氣看來,顯然永鑫公司對這次起義早有準備,若是李保章能拉下臉找三大老闆幫忙的話說不定有戲……
想到這裏,李寶章恍然大悟般喊道:“快去備車!”
副官連忙答應,問道:“將軍是要出城?”
李寶章搖了搖頭:“不,去永鑫公司!”
當李寶章的座駕停在永鑫公司門前的時候,槍炮交戰的聲音已經更大了,顯然起義軍距離市政大廳的距離越來越近了。
一名乖巧的永鑫公司弟子守在門前,見道李寶章下車連忙上前招呼:“喲呵,李將軍,您來了,三位老闆已經恭候多時,快請,快請。”李寶章也不廢話,在副官的陪同下快步走進永鑫公司。
進入大廳的時候,李寶章氣得差點翻起了白眼。他這邊已經急得腳打後腦勺了,而永鑫公司的三大老闆和師爺夏俊林卻像沒事人一樣坐在大廳中間的桌子上痛痛快快地搓着麻將。
李寶章假咳一聲。霍天洪這纔看見李寶章,連忙起身道:“呦,李將軍。俊林,讓坐!”夏俊林連忙起身讓李寶章坐下。
李寶章急匆匆道:“外面局面已然如此,幾位還有如此雅興?”
張萬霖明知故問道:“外面怎麼啦?我們爲什麼沒有雅興啊?”
陸昱晟淡淡一笑:“李將軍,要不要一起玩兩把啊?”
李寶章搖了搖頭:“陸先生,我還是長話短說吧。上次您來找我,看來已是成竹在胸。怪寶章我太過大意,沒想到局面會如此猛烈。所以,現在專程是來找三位幫忙的。”
陸昱晟點頭道:“時間有限,李將軍快人快語,我也簡短潔說。其實,此事我們永鑫公司實在不便插手,但顧忌到大人的地位及未來上海的穩定,我們還是幫李將軍想了些辦法。”轉而問夏俊林,“師爺,吩咐你準備的東西如何了?”
夏俊林沉聲道:“精挑細選出兩千名兄弟,一千二長槍,八百短炮,各個以一敵十,敢打敢殺,隨時可以出發。”
李寶章大喜,撫掌道:“這實在太好了!”
陸昱晟又道:“我們永鑫公司不想招惹麻煩,和共產黨結下沒必要的樑子。所以,煩勞李將軍給我們準備兩千套軍裝,武裝一下我這些弟子,可否?”
李寶章向三人再拜:“這個太沒問題了,多謝三位!寶章我明白江湖規矩,更懂得知恩圖報。若三位老闆能出手相助,保住今晚上海不失,我自當投桃報李……在我職責範圍內,答應三位老闆一人一個條件,各位隨意開口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