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三大喜道:“啊?人呢?她人呢?”轉頭找了一圈,還是沒找到林依依的影子,不免有些失望。小阿俏亮出手裏兩顆幾近透明色的骰子,洪三一眼就認出,那是他送給依依的兩顆“隨心所欲”。
洪三接過骰子,饒有興致地把玩了幾下,問道:“……她在哪?她還好嗎?”
小阿俏道:“她很好,但她不肯回來,也不想見你。”
洪三一愣:“這是什麼意思?”
小阿俏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她只是讓我轉告你,忘了她,還有祝你新婚大喜!”
洪三這才傻眼了:“別的呢?沒了嗎?”
“沒了啊,”小阿俏:“我只負責找人,不負責綁人。她不肯跟我走,我也沒辦法。更何況,現在的她,也不是我想綁走就能綁走的。”洪三當然聽出小阿俏話中有話,低頭看着手裏兩顆“隨心所欲”,心裏卻空落落的,茫然道:“哦,既然她安然無恙就好。實在不想見我,就不見吧。我只求她平安就好……”
小阿俏忽道:“洪三,聽說你快當新郎官了?準備的如何?”
“還好,兩日後就是訂婚宴,都是夢竹在張羅……”
“我不是問你訂婚宴準備的如何,我是問,你準備的如何了?”
“我?”
小阿俏面帶微笑,若有所思地問道:“聽說你打從第一次見面,就看中了這個於家大小姐?”
“是啊。”洪三點了點頭
“果真如此的話,那天我說一眼看上了沈達,你爲什麼還會質疑我呢?”
洪三一時答不上來,支吾道:“我……那是因爲……”
小阿俏搶白道:“那是因爲,你還不知道什麼叫一見鍾情。小子,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麼,別走錯一步棋,害了三個人。”
洪三一愣:“你什麼意思啊?”
小阿俏不答,自顧自道:“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說完了。這樁買賣銀貨兩訖,咱們誰也不虧欠誰了。你好好準備訂婚宴吧,先走一步,告辭!”一拱手,在花國四美的簇擁下飄然離去。偌大的大雜院裏,只剩下洪三一個人,嗅着五女留下的馨香氣味,默默出神。
等小阿俏去的遠了,紅葵花纔敢從房間裏出來,湊過來問道:“那些人到底是誰啊?那個領頭的又是誰啊?你爲什麼叫她大嫂啊?她爲什麼會知道我這麼多事情啊?”
洪三搖頭苦笑:“美人,你這麼多問題,要我先回答哪個啊?”
“隨便答一個!”
“我纔沒那麼空呢,我要踏踏實實地準備我的定婚禮啦!” 洪三說着,一溜煙跑出門去。
整整一個白天,洪三都是同於夢竹度過的。上午陪於夢竹看婚禮場地,中午陪於夢竹喫法式午餐,下午陪於夢竹寫訂婚禮請帖,只忙得不亦樂乎。齊林作爲司機,從頭到尾一直陪在兩人身邊。只是兩人已經習慣於無視他,連帶着無視他愈發失落的情感。
晚上回到家後,洪三
做的第一件事依然是衝到林依依房間裏。然而他得到的結果與昨天沒有任何不同。林依依的房間依然空無一人,衣櫥微微敞開了個縫隙,露出中間的幾件暗色衣服。洪三拿起燭臺,走到衣櫃前,輕輕拉開櫃門,看到裏面掛着的一件件男裝。有青色的長袍、有黑色的短卦、有白色的襯衫、有黃色的夾襖……
這些衣服洪三都曾見林依依穿過,甚至能一一指出林依依是在什麼時候穿的。其中那件黑色的短卦是第一次見面時林依依所穿,那時初予仙介紹她是“林中豹”一爺。當時她臉上粘着的那兩撇小鬍子看起來不倫不類的,洪三一看就覺得彆扭,甚至暗地裏還說他是娘娘腔。
而那件黃色夾襖,他曾在林依依惡鬥秦虎時見她穿過。那天的林依依可真是勇敢,拿着一把摺扇就敢硬鬥十三太保。最後靠着大家齊心協力,終於趕走了秦虎這個喪門星。洪三也因此逃過一劫。這場惡戰很大程度上改變了洪三對林依依的看法,然而最讓洪三感到震驚的卻不是林依依捨身相救,而是後來發生的那件“不愉快”的事情……
而那件白色的襯衫就是“不愉快”的事情發生時林依依穿的。洪三清楚的記得:那天他用“隨心所欲”作弊贏了林依依,導致林依依氣急敗壞地追打洪三,最終中了洪三的“黑虎掏心”……
至於那件青色的長袍則是林依依在廟會上的行頭。洪三那天好心好意請一股黨重回英雄賭坊,不料好心當作驢肝肺,差點沒被林依依當場拍死。
……
往事一幕幕地浮現眼前,洪三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會心的微笑。這些衣服每一件都刻印着兩人過去發生的故事,無論那些故事是歡喜的還是尷尬的,都已經深深的烙印在洪三的心裏,再也無法抹去。
洪三緊閉雙眼,彷彿在回想着過去與林依依共同經歷的每一個瞬間。忽然,他睜開眼睛,愣愣地看着櫥櫃裏的衣服,眼中露出近乎惶恐的神色。
不對、不對,不對!還應該有一件衣服怎麼不見了?
洪三清楚地記得,在陰謀“綁架”於夢竹的當天,發生了一件突發事件。四個真正的劫匪冒名出現,不僅要綁走於夢竹,還要殺死洪三。若非那個穿女裝的林依依忽然現身擋在洪三面前,洪三現在可能已經去見閻王了。而那件女裝,洪三隻見林依依穿過一次。他還記得,那天自己對受傷在牀的林依依說過的“狠”話:“反正你以後少穿女裝,看着彆扭不說,行動還不便,要像往常打扮也許你還不會受傷呢。”
林依依咬牙回道:“不好看是嗎?”
洪三違心的說道:“是不好看啊!”
“好。”林依依瞪着洪三,惡狠狠道:“洪三你給我記清楚,下一次我再穿女裝的時候,就是你後悔的時候!”
洪三當時說的是:“我洪三長這麼大還真不知道後悔倆字怎麼寫。”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洪三其實就有點後悔了,雖然他當時並未意識到那種後悔有多強烈、有多深刻。但此時的他卻已經漸漸
醒悟過來,無論從何種情由看來:他當時都不應該說這樣的話。然而,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洪三就算後悔也已經遲了,索性便強橫到底。
此刻,當洪三發現林依依所有衣服都在,只有那身女裝不翼而飛的時候,這才隱隱猜到了什麼。
林依依是穿着女裝出門的,這一點毋庸置疑……她爲什麼要穿女裝出門?她說下一次再穿女裝的時候,就是洪三後悔的時候。難道她這回真的是想讓洪三後悔?但是,她又沒穿女裝出現在洪三面前,洪三便是想後悔也沒地方後悔啊。
洪三失魂落魄地坐回桌旁,拿起桌上的畫像看了又看。畫像裏的林依依雖然頗爲神似,但在洪三心中似乎還少了點什麼。
正琢磨着,紅葵花忽然推門而入,手中端着一小碗餛飩,說道:“就聽這屋有聲音嘛,煮了雞湯餛飩給你當宵夜,趁熱喫吧!”
“好啊。”洪三起身接過餛飩,又拉紅葵花坐在桌邊。
紅葵花道:“你別說,依依不在,整個院子都不熱鬧了。”
洪三嘆了口氣:“是啊。”用勺子舀着餛飩喫,也不知道勺子裏的餛飩是燙是冷,是酸是鹹。
紅葵花搖頭嘆道:“這姑娘也是,說走就走了,也真是放得下……”看着洪三食之無味的樣子,問道:“有心事?”
洪三心不在焉道:“沒有啊……”紅葵花從托盤上取了點辣椒和醋,幫洪三加到餛飩裏:“沒放辣子沒放醋,你也喫得下去?還說沒心事……”
洪三苦笑道:“哎,你不說真忘了。”
紅葵花皺眉道:“你看你魂不守舍的樣子,是不是明天訂婚宴太緊張了啊?”
洪三想了想,忽然問道:“美人,你說,我娶夢竹做老婆,到底對不對?”
“廢話,當然對!這有什麼可想的?”
“可我看你一個人過了大半輩子,自由來去,也挺瀟灑的啊。”
“瀟灑?瀟灑是被逼的!夜深人靜時誰不想有個依靠啊……”
“拐爺一瘸一拐的,你靠得住嗎?”
紅葵花拍了洪三一下,笑罵:“去,少拿你老孃說笑啊!關鍵是你和夢竹要儘快開枝散葉,我還等着抱孫子呢!”
“也是啊,”洪三笑道:“不是誰都有你那麼好的運氣,能在賭場門口撿到我這麼個活寶!”
“是是是,有時想想,可能是我紅葵花上輩子還行,一定也做了些好事,老天才把你小子賞賜給我,沒讓我只是受苦受累……”
洪三道:“那些苦日子都過去了,你以後就跟着我享福吧。不喫了……”說着,放下勺子、筷子。
紅葵花收拾起碗筷,用手指點了下洪三的腦門,“算你小子有良心,你也早點睡吧,明天一早可是你的大日子啊!”
洪三點點頭,目送紅葵花拿起東西出去。等到整個大雜院徹底安靜下來的時候,洪三終於起身走到門前,留戀地看了看身後的空房間,緩緩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