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齊林、鐵鼓、皮六三人來到十六浦萬字口貨運站。今天的萬友三格外開朗,一見到齊林笑容滿面地迎了上來。
齊林讓萬友三將所有手下弟子都喊過來,清點人數之下,共湊得十七個人,加上齊林這邊的三人一共二十個。
齊林將一張事先準備好的地圖鋪在桌子,衆人細看時,這地圖上畫着的是一處碼頭上的地形。碼頭和倉庫遙相呼應,相距幾百米的距離。齊林根據兩頭不能兼顧的原則制定了一個調虎離山的計策,指着地圖對衆人道:“這就是英租界存貨的地方。這邊是碼頭,這邊是倉庫。我查探了一下,平日這倉庫大概會有十幾個八股黨弟子看守。我們今晚就來一個聲東擊西,鐵鼓你先在碼頭這邊弄出些聲響,皮六再用口技把倉庫這邊的弟子引過去。我和萬老闆還有剩下的兄弟就把剩下的八股黨弟子綁起來,儘快劫這邊的貨。”這計策一說完,衆人都頗爲滿意,都覺十九可行。
不過衆人似乎忽略了一點:他們的對手是雄踞上海灘多年,硬實力可以同三大亨分庭抗禮的的英租界華人總探長沈青山。這樣一個人不搶劫別人就已經謝天謝地了,卻怎麼可能被別人搶劫?
……
深夜,衆人喬裝改扮之後,各自藏了傢伙,悄悄來到英租界碼頭外。齊林從油布袋裏拿出手槍,偷偷遞給皮六、鐵鼓。
皮六搖了搖頭,拿出彈弓咧嘴一笑:“我有這個就行了!”
鐵鼓也道:“我們主要負責引人過來,用不着這東西吧?”
齊林道:“備不時之需,以防萬一。”嚴肅的將手槍遞到兩人面前。皮六、鐵鼓見齊林如此鄭重,就沒拒絕,各自接過手槍。
分配完手槍後,齊林率衆人繞到貨站後牆。衆人都蒙着臉,偷偷探頭查看貨站裏面的情況。雖然夜色已深,但院子裏仍有十幾名八股黨弟子看守着。
齊林掏出懷錶看了下時間,零點五十分。對鐵鼓點了點頭。鐵鼓會意,立刻帶着三五人趕到碼頭附近的樹林中。
這時,碼頭前已經舶來了一輛貨船。幾名八股黨弟子上船,從船上一箱箱的將貨品搬運下來。不遠處,鐵鼓和幾名萬字頭弟子埋伏在樹林裏,鐵鼓拿出表看了看時間:一點整,正是約定好的時間。隨即從身上摸出一串鞭炮,放進身邊的鐵通裏。“噌”的一聲點燃火柴,將鞭炮上的引線點燃:“呲!——”
隨着一陣“噼噼啪啪”的聲音驟然響起,碼頭運貨的八股黨弟子立刻警覺,慌忙望向樹林。鐵鼓等人見狀急忙逃走,船邊的八股黨人各自放下貨物,一窩蜂地追了過來。
與此同時,看守貨站的八股黨弟子也聽到了“槍響”,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各自愣在當地。只聽到一陣求救聲從碼頭方向傳來:“貨船那邊遭劫啦,兄弟們快去幫忙啊。”
貨站內一名頭目高喊道:“大家都過去幫忙,留兩個兄弟看貨。”衆弟子得令立刻衝出貨站,奔碼頭方向馳援而去,只留下兩名弟子看守門戶。
八股黨弟子的一切反應都被躲在牆後的齊林
看了個真真切切。眼見貨站只剩下兩個弟子把守,齊林再不猶豫,揮手道:“搶貨!”一聲令下,萬友三身先士卒,率十餘名弟子越過圍牆。圍牆內,一名弟子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被萬友三手起刀落,一刀砍翻。另一個弟子剛要喊人,卻被牆頭埋伏好的皮六一彈弓打在嘴上。那弟子一捂嘴,背後慘遭一記悶棍,躺翻在地。
齊林打開貨站大門,掀開貨櫃查看時,裏面赫然是一塊塊黑色的大煙土,忍不住臉現喜色,喊道:“快!搬貨!”
尾隨而至的皮六也露出笑容:“哈哈,這些傢伙真夠傻的。”
齊林道:“別廢話,搬貨!”
一名萬字口弟子興沖沖上前,拉開一個貨櫃大門。然而門纔剛拉開一半,身體不知如何竟倒飛了出去,在半空中飄了三五米這才跌落在地,發出一聲極爲沉悶的響聲:“撲!——”隨即一動不動,甚至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來。
那一刻,整座貨倉裏霎時安靜下來。屍體拍起來的灰塵隨着回聲飄蕩迴旋在高大空曠的貨倉中,彷彿來自地獄的聲音在喧騰呼嘯。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不約而同將視線集中到貨櫃上。貨櫃中,一黑一白兩個人影緩緩走出,白者一身穿白,黑者一身穿黑,臉上戴着相應顏色的長舌鬼臉,手中各自拿着一把帶鞘的長刀。
旁邊一名萬字口弟子頓時大驚失色,叫道:“黑白無常……”這個“常”字剛說了一半,白無常忽然魚躍而起,鬼魅般的身影倏忽間躥到跟前,長刀出鞘,“唰——”,刀聲依在,刀影不見,在一個連回音都來不及碰壁的瞬間,那萬字口弟子早已僵在當地,手中的棍子甚至還沒來得及抬起來。
“倉——”白無常插刀回鞘,這時,那萬字口弟子的腦袋才從脖子上滾了下來,“骨碌碌”掉落地面。
這一下所有人都驚呆了,眼見那弟子無頭的身體緩緩萎倒,餘人都是心驚肉跳,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這時,不知什麼地方忽然湧出來幾十名伏兵。不問青紅皁白,舉起明晃晃的傢伙直接撲了上來。
齊林本以爲只要進了貨倉就能把貨物搬走,壓根沒想到會碰到這麼多障礙。眼見伏兵四起,走投無路,只嚇得僵在原地,全身顫抖。皮六眼見兇險,忙拉起齊林便要逃走。
萬友三砍倒一名伏兵,大喊道:“中埋伏啦,走!”卻哪裏走得了?沈青山顯然早有防備,本來黑白無常就已經夠受的了,再加上幾十名如狼似虎的打手。這等森嚴的防備,便是“南小顧、北老九”親臨也未必能殺得出去。
萬友三的十幾名弟子眨眼間就被砍翻在地,萬友三還想負隅頑抗,卻在黑無常手起刀落間中刀倒地。
混亂中,皮六根本無法帶齊林殺出重圍,跌跌撞撞之下,兩人早已走散。皮六仗着體型瘦小的優勢得以在人羣中自如穿梭,眨眼躥到了貨倉門外。
齊林雖然也來到門前,但去路卻被幾名八股黨弟子牢牢守住。眼見衝不出,齊林忽然掏出手槍,“砰砰”兩槍連續打倒二人。
這時,門口忽
然響起一陣嘹亮的哨音,一人高喊道:“警察來啦!大家快撤!”
衆八股黨弟子聞聲一愣,都不知道警察爲什麼會在這個當口出現。這時,門外傳來一名八股黨弟子的喊聲:“別上當,警笛是門口那人用嘴吹出來的,抓住他!”門口幾名弟子聞言,齊齊撲向門外去抓皮六。齊林趁機連發四槍,慌亂中也不知道打傷了誰,更不知道身上中了幾刀。在一片混亂中終於殺出一條血路,跌跌撞撞跑出貨站,從原路翻牆而去。
逃出貨站後,齊林在林間沒命地狂奔。跑了幾十步之後,卻不小心踢在一根粗厚的樹根上,撲騰一聲摔倒在地。
趴在地上的齊林“呼哧呼哧”的喘着出氣,他的衣服已全被鮮血浸透,也說不清是敵人的血還是自己的。後方的貨站內已是燈火通明,不斷傳來八股黨弟子的吆喝聲。
齊林生怕這些人還要追來,爬起來還要再跑。然而身子纔剛站穩,就見前方林間有人影閃動。齊林連忙躲在樹後,仔細看時,來者一共三人,卻是鐵鼓領着兩個剩下的萬字口弟子跑了過來。
齊林鬆了口氣,閃身迎了上去,輕聲喚道:“鐵鼓……”
鐵鼓循聲跑了過來,見齊林身後無人,忙問:“皮六呢?”
齊林低下頭,頗爲心虛地說:“我們中了埋伏,死了好多人,皮六沖散了……”其實齊林撒謊了,他在衝出貨倉大門時隱隱見到幾個八股黨弟子控制住了皮六,只是皮六沒看見他。
鐵鼓一聽就急了,“什麼?不行!我要去救他!”說着,便要衝向貨站。
齊林一把拉住鐵鼓,喊道:“現在那邊都是八股黨弟子,你去了就是送死!”
鐵鼓喊得更是大聲:“所以就不管皮六了嗎?”
齊林道:“也許他已經逃出來了!”
“可他要是沒逃出來呢?”問完這一句,鐵鼓幾乎哭了出來。他何嘗不知道自己就算去了也是飛蛾撲火,可是皮六這個時候還沒出來的話,那多半就兇多吉少了。
齊林勸道:“鐵鼓,你先冷靜一下,我們幾個現在就算去了也是自尋死路,我們要想個辦法……”
鐵鼓一屁股坐倒在地,嘆道:“想辦法?哪有什麼辦法?”那兩名萬字口弟子見事體嚴重,便也顧不得什麼,各自對視一眼,扭頭就跑,只留下鐵鼓和齊林兩人坐在林間,茫然對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碼頭那邊再也沒了聲響,當貨站裏再也沒有燈火,齊林和鐵鼓終於壯起膽子回到貨站查看。此時,貨站內外已經上了鎖,八股黨衆人也早已不知去向。兩人躡手躡腳跳進貨站,卻在貨倉門前發現十幾具屍體。翻看之下,發現死者都是萬字口的人。十幾個人裏並沒找到皮六的影子。
鐵鼓沒找見皮六,急忙拽過齊林,問道:“皮六呢?”
齊林慌道:“這……這裏沒發現證明他還活着,他應該是逃出去了。”心中暗暗僥倖。
鐵鼓搖頭道:“如果皮六出了什麼事,我……我怎麼向一爺交代啊……”說着,長長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