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地牢之後,胡坤和手下幾十名重見天日的幫衆被洪三請到宴席上喫飯。這些幫衆幾乎都可以算得上是胡坤的心腹,故在胡坤失手被擒的時候,也被一起關了起來。
雖然山頭還時不時的飄來“鮮味”,但多日不見天日的衆人早就變成了餓死鬼轉世,一見到飯菜各自蜂擁而上,毫不客氣地大喫大喝起來。
胡坤被洪三請到主席上,見到一桌豐盛的酒菜也是滿眼冒綠光,直接抓起來便喫,邊喫邊道:“媽的,餓死老子了。”說完,抓起桌上的一碗酒就要喝,卻被洪三一把攔住:“這廳內菜可以隨便喫,酒就不要喝了……”
胡坤一愣,看着洪三壞笑的表情陡然明白,皺眉道:“難不成你們也是用了他們對付我的招數對付他們?”
洪三笑道:“胡幫主不喜歡?這可是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胡坤也咧嘴憨笑起來:“該!太應該了!這都不夠,等一會弄醒他們看老子怎麼收拾他們。”一邊說一邊狠狠踹了一腳椅子上昏睡的項英。
沈達皺眉道:“三弟,你這睡不醒當真是厲害啊,這兩位睡得和死豬已然無異了……”
洪三頗爲得意地道:“那是,別說用水潑,就是用刀砍也醒不來。最快明天下午見啦!”
餘立奎皺眉問道:“洪三,你小子身上怎麼會有這麼多寶貝?”
洪三道:“別說了,這一戰把我的起不來都給用光啦!”
餘立奎笑道:“哈哈,那也值得啦,把牛頭山變成了屎頭山實在過癮啊!”
胡坤一愣:“啊?什麼屎頭山?”
洪三急忙接過話頭:“啊,胡幫主,是有三位英雄要給幫主引薦!”扭頭指着桌上三人道:“這三位,是隨小弟一同來營救胡幫主的,上海灘十三太保,教頭沈達、車伕餘立奎、秦氏三雄秦虎。”
沈達、餘立奎各自抱拳:“胡幫主!”秦虎卻在一旁垂頭喪氣,看樣子頗爲鬱悶。
胡坤回禮道:“大名鼎鼎的教頭、車伕,十三太保居然一下來了三個,洪三兄弟你很有辦法嘛。可這位秦虎兄弟爲何一直悶悶不樂?”
一直低頭不吭聲的秦虎一臉失落地道:“我此次來本是還命的,結果又欠了他一命……哎!”
胡坤一愣,不明所以。沈達、餘立奎各自啞然失笑,洪三笑道:“你欠我的太多啦,怕是你這輩子也還不完啦!”
胡坤感慨道:“要說我胡坤也最怕欠人東西,但這次卻欠了個天大的情分給幾位兄弟。如不是你們出手相救,我漕幫就要面臨滅頂之災了。”
沈達道:“我們沒幹什麼,要謝你真該多謝我三弟。”
“洪三兄弟……”胡坤看向洪三,似要說什麼感謝的話,洪三忙接過話頭:“胡幫主不必客氣,漕幫青幫本就是一家人。可不知項英,薛良羽及這些叛幫弟子,胡幫主作何打算?”
胡坤道:“項英,薛良羽,背叛本幫,見利忘義,不能留了;至於這些弟子,大多是受到脅迫蠱惑,本意不是叛幫,就不再做追究了。”
洪三讚道:“胡幫主大義!”
胡坤看了看椅子上睡得正是香甜的項英、薛良羽,緩緩道:“這兩人平日與我稱兄道弟,背後居然敢聯合八股黨叛幫反水。沈青山,我是不會放過他的!”這時,李二狗忽然小跑上前:“幫主,你前些日子抓的那幾個洋貨還關在地牢裏,是該如何處置呢?”
胡坤眼前頓時一亮,笑道:“哈哈,幾位兄弟,你們有福啦。我被他們囚禁前遇見幾個洋妮子在附近搭船,我派人把他們擄了過來本想開開洋葷,誰知等到今日纔有時間。哈哈,趕得早不如趕得巧,好兄弟有福同享,我可以讓給你們先過過癮。”
洪三、沈達對視一眼,齊聲道:“洋妞?”
“對啊!”胡坤顯得很是得意。
洪三一拍腦門,恍然道:“哎,我真是笨,我早該想起來,地牢裏那幾個洋人好像就穿着黑袍子,一定就是那幾個失蹤的神父修女!”
餘立奎聞言臉色一變:“難不成就是全上海都在找的那幾個洋人?”沈達這才也回過味了,頗爲興奮地問道:“共是一男三女沒錯吧?”
“對啊,”胡坤道:“男的留着無用險些讓我殺了!”
洪三一驚,忙問:“你沒殺吧?”
胡坤道:“還沒!怎麼啦?”
洪三揉了揉腦袋:“好險!”
沈達道:“這幾個人據傳其中有英國人的皇親國戚,事關重大,現在整個上海都在搜尋他們。”餘立奎也道:“千算萬算,沒人想到會被漕幫擄到了牛頭山。”
胡坤聞言也是一驚:“這麼重要的人?那放了就是了,可惜了,其中一個洋妮子漂亮的呦……”
沈達搖頭道:“人是你抓到牛頭山的,就算放了人怕也是要問責的。”
胡坤道:“洋鬼子能耐我何?”
餘立奎道:“胡幫主,話千萬不能這麼說。英法兩國勢力一直稱霸上海灘,他們手裏的火器更是厲害。你想這事萬一讓英國人震怒,拉來幾船大炮轟平了你這牛頭山……那漕幫百年基業,可真就要斷送在你手裏了……”
“啊?這麼嚴重!”胡坤皺眉道:“那我乾脆殺了他們幾個滅口算了……”
沈達忙道:“那更是使不得,沒有不透風的牆,消息早晚會傳出去,到時麻煩會更大。”
“啊?”胡坤沉吟道:“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難道我漕幫真的就躲不過這一劫了嗎?”
沈達點頭道:“我想,這幾個洋人的事可能比漕幫內部篡權要更麻煩。”
秦虎道:“洪三,你小子一直詭計多端,到這個時候也沒辦法了嗎?”
洪三想了想,搖頭道:“難啊,這事我也聽說了,如果明日再找不到人,英租界的所有華人巡捕都要被統統革職,這麼大的動靜,背後一定是干係重大……”
胡坤也有點慌了神:“洪三兄弟,你已經救了我漕幫一次,如果能再救我一次,那日後漕幫上下,包括我混江龍胡坤一定唯洪兄弟馬首是瞻。”
“胡幫主莫急
,容我想想,這事絕非兒戲……”洪三說完,起身在院子裏來回走動,反覆思索對策。然而此事牽涉甚廣,實在頗爲棘手。若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放了那四人並不難,但若想讓四人守口如瓶絕口不提漕幫的事情,那就十分困難了。畢竟嘴巴長在別人身上,洪三總不能拿出針線把他們的嘴巴全縫上吧?
不知不覺中,洪三已在空地上繞了十幾圈。胡坤、沈達、餘立奎都知道洪三陷入苦思,不敢打擾。秦虎卻有點不耐煩起來,嚷道:“你這走來走去的和唱戲一樣,這樣能想出辦法來嗎?”
洪三聞言一愣,臉上忽然顯出狂喜的神色。秦虎這句話看似無關緊要,卻給洪三陡然打開一個思路,醍醐灌頂般點醒夢中人。他快步走到秦虎面前,盯着秦虎的雙眼問道:“你說什麼?”
秦虎一愣:“我……說什麼?”
洪三笑問:“你說我和什麼一樣?”
秦虎不明白洪三的意思,結巴道:“和……和唱戲一樣啊!”洪三撓着頭,扭頭看了一眼昏睡的項英又轉眼看向胡坤,忽然撫掌道:“有啦!胡幫主,那幾個洋人沒見過你吧?”
胡坤道:“沒啊,是李二狗帶頭給我抓回來的!”
洪三看扭頭看了看李二狗:“又是你?”
李二狗苦笑一聲:“我又怎麼了?”
洪三笑道:“你又要將功補過啦!哈哈……”說着,大步走到項英旁邊:“既然這項英能假扮你胡坤,你胡坤當然也可以扮成他項英啊!”胡坤這一下徹底愣住了:“什麼意思?”
“唱戲啊!”洪三道:“我們就好好唱一齣戲給那幾個洋人看!”
……
隨着“咣噹”一聲門響,地牢的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打開。正在睡夢中的神父和三名修女猛然驚醒。一頭目領着一嘍囉兵提着刀耀武揚威地走了進來。神父連忙擋在修女前面,“你們要幹什麼!”居然說的是中國話,雖然還略帶幾分洋味,但已經足夠讓兩個嘍囉兵聽懂了。
那頭目喧譁道:“我們二當家今晚就要開洋葷,你們幾個洋妮子今晚有福要享啦哈哈!”指着兩個年輕漂亮的修女:“你們!跟我走!”
神父連忙用身體擋在修女前面,說什麼也不肯讓嘍囉兵帶走修女。後面的嘍囉顯得十分暴躁,一刀柄砸在神父頭上,當場將神父拍倒在地。
神父痛苦地捂着頭,指着其中一位修女道:“你們……你們知道她是誰嗎?”
那頭目道:“老子管她是誰,老子只知道他今晚要做我們的洋嫂子啦哈哈……”邊說邊推搡着兩個洋修女向門外走,只把兩個修女嚇得花容失色、尖叫連連。
正糾纏間,忽然一個黑影從暗處跳了出來。仔細看時,卻是一名持單刀的黑衣人,正守在牢房門口。那黑衣人喝道:“呔!光天化日強搶民女天理難容,畜生拿命來!”
那頭目喊道:“哪裏來的賊人,納命來!”話音未落,那黑衣人卻早已經出手,一刀砍翻了面前的嘍囉兵。頭目見狀正要拔刀,那黑衣人手裏的單刀早就迎面劈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