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齊林拎着早餐回到賭坊時,看到的只是滿地狼藉,混雜着斑斑血跡,空氣中有一股嗆人的木漆味道。
齊林心中一驚,忙衝到後院看時,只見一股黨幾人圍坐一圈,正處理各自傷勢。不過看起來都是輕傷,說起來還是洪三頭上的傷勢最重,連用了幾塊紗布才止住血。
紅葵花一邊幫洪三包紮頭部,一邊神經兮兮地唸叨:“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怎麼回事?”齊林問道。
“小林子,幸虧你剛纔走得快……”洪三捂着腦袋說:“剛纔秦虎來了,要不是一爺幾個把他打跑了,你三哥現在就要變成刀下之鬼了。”這一回受傷,洪三連嗓門都不敢提太高,想到剛纔的險境,仍然心有餘悸,
齊林一愣:“我買個早飯的功夫,竟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坐到洪三旁邊:沉吟道:“看來這個秦虎一直在盯着你,只是沒找到合適的下手時機。”
鐵鼓揉着身體上的慘紫淤青,說道:“那小子功夫着實不錯,好在有皮六,不然兇多吉少!”
拐爺道:“眼下暫時安全,但是不能鬆懈。快跟沈教頭報個案,讓他派些弟兄多在這附近加強巡邏,洪三你近幾日沒有什麼必要的事兒就別跑出去了。”
齊林點頭:“好,我現在就去找沈大哥。”
紅葵花問道:“要不要喫點東西?”
洪三嚇得丟了魂似的,茫然道:“雞湯餛飩……”
紅葵花嘆口氣走進廚房。一爺沒見過洪三如此失魂落魄過,湊過來輕聲問道:“毛蛋,被嚇傻了?”
洪三雙眼發直,緩緩點了點頭:“有點……”說罷愣愣地望着一爺,茫然的眼神就似根本不認識她一樣。
一爺勸慰道:“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你死不了,長壽着呢!”
洪三點頭:“承您貴言。”洪三從來沒見一爺如此溫柔過,不禁有些感動。不過他怎麼看怎麼覺得一爺有點娘娘腔。都是爺們,受點傷不還是家常便飯,也不至於這麼趁機套近乎吧?
阿星壞笑着走到洪三背後:“這次我們一股黨又救你一命,洪老闆想怎麼報答啊?”
洪三無精打采地瞟了阿星一眼:“賭坊都被你們霸佔了,還看什麼好幾位爺儘管拿去吧!”心中暗道:“看我好不好?一併拿走得了!”
一爺道:“你身上也確實沒有啥爺感興趣的東西了,再陪爺賭幾把樂呵樂呵吧,老規矩,輸了要體罰的哦!”
洪三本已接近半死狀態,但一聽“賭”的時候眼前陡然一亮。扭頭看了看拐爺,拐爺只是眨了眨眼,臉上露出神祕的微笑……
一爺不明其道,拉着洪三來到賭桌前。沒等房間收拾乾淨,就拿起骰盅和洪三對賭。他注意到洪三今天新換了兩顆骰子,經仔細檢查後卻覺得沒有問題。這兩顆骰子幾乎是全透明的,一沒灌鉛,二沒注水銀,無論從任何角度都挑不出半點微瑕,便允許洪三用“隨心所欲”與他對賭
。
開場之後,洪三先聲奪人,率先搖出三個“六”,力壓一爺的三個“五”。一爺不信邪,繼續同洪三賭,然而結果卻全然一樣,無論一爺搖出什麼樣的數字,洪三總能比他大一點。
一爺當然不肯服氣,每一次輸了都要繼續賭。卻想不到自己的賭運竟然一敗如斯,屢敗屢戰之下,竟一連輸了十把。雖然約定是他贏了就要體罰洪三,但卻沒約定洪三贏了是不是要體罰他。所以洪三顯然也不敢真的下手,只是在點數上一次次的碾壓一爺,讓一爺輸得莫名其妙。
又輸了一把之後,一爺終於有點耐不住性子了,用一種憤怒的眼神瞪着洪三。洪三豈沒有看出一爺氣急敗壞的樣子?只是“久旱逢甘霖”,這贏的感覺實在是太好。而輸了之後被一爺體罰又實在太疼。兩相對比之下,雖然洪三也起過輸一兩把回去的念頭。但最終感性總是勝過理性,在“隨心所欲”的操縱之下“大殺一方”,只殺得一爺人仰馬翻。
不過洪三也不是看不出眉眼高低的人,見一爺對自己怒目而視,立刻覺得事情要壞,當即決定見好就收。好歹今天也算打了一個漂亮的翻身仗,之前被掐一天和差點被秦虎殺死的陰霾徹底一掃而空。滿面春風地抱拳道:“一爺,對不住了!我又贏了!看來您老人家的嘴還真是開過光,果然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一爺卻有點怒不可遏,不依不饒質問道:“有沒有後福你也不可能連贏我十一把?不可能!你使詐!”洪三雖然膽小,但在賭博這件事上總是無比認真。加上他難得憑藉自己真實實力贏了別人一次,自然理直氣壯,有恃無恐地道:“你怎麼輸不起啊?這色子你也檢查過了啊?”
一爺大聲道:“一定有問題!憑什麼你此前把把輸,今天場場贏?”
洪三強辯道:“難道我洪三就不能時來運轉?命剛纔都差點丟了,贏你幾把色子很正常好麼?”
一爺指着洪三鼻子:“我不信!你肯定用了什麼下三濫的手段!”
洪三也急了,反指着一爺:“你這人太不講道理,你贏就是應該,我贏就是耍賴!難道我洪三天生下來就是給你欺負的?”
“好啊,居然說我不講道理,我現在就給你講道理!”說完,一爺已經動起了手,繞過桌子追打洪三。
洪三雖不擅拳腳功夫,但經過這幾天與沈達、齊林的對練,也頗有點遊鬥的心得。眼見一爺掄起拳頭,惡狠狠地撲上來,當下毫不猶豫,繞着賭桌就跟一爺鬥起法來。
兩人在賭坊跳上跳下,繞來繞去。幾圈下來,一爺終於追上洪三,一拳錘到洪三後背,但眨眼又被洪三逃脫,一爺嚷道:“有種你別跑!”
洪三一邊四處逃竄,一邊不忘回頭挑釁:“有種你別追!”
“你不跑我幹嘛追?”
“你不追我幹嘛跑?”
一股黨其餘四人都端坐一旁,笑呵呵地看着兩人在賭場裏追打。他們早見慣了兩人這般胡鬧
,這時已經見怪不怪了。洪三雖然狡猾,但一天一夜沒睡覺的他體力終究比不上一爺這生力軍。幾個起落下來,就被一爺逼到角落裏一頓狠揍。
一爺的小拳頭雨點般砸到洪三胸口、手臂、後背上,牽連昨日被掐得慘紫淤青的舊傷一併疼痛。
洪三雙手抱在面前,強忍着疼痛道:“別逼我還手哦,別逼我還手哦!”一爺哪裏顧忌洪三是不是疼?只是“潑婦”發癲似地瘋狂出拳,一邊打一邊吼道:“還手啊!還手啊!你個臭毛蛋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洪三這回真是忍無可忍,瞅準“一爺”出拳的間隙,猛地用出沈達教導的架勢,硬將一爺的拳頭架在一旁,同時高喊出聲:“黑虎掏心!”話音未落,洪三的手掌已經拍到一爺胸口。
這一下事出突然,在場的幾人除了齊林之外全沒人想到洪三會用出如此奇招,全都驚得愣住了。
洪三滿以爲自己這一掌足以將一爺擊退,然而掌到中途,所觸及的部位竟然與之前所料想的全然不同……
這一刻,整個賭坊都安靜了下來。原本悠哉的初予仙似想伸手阻攔卻已不及,鐵鼓瞪大了一雙牛眼卻不知如何是好,阿星、皮六各自張大了嘴巴,臉上露出惶恐的表情……
安靜、無法形容的安靜、惹人絕望的安靜……
齊林茫然地舉目四望,全然不知這些人爲什麼會有如此怪異的舉動。然而,洪三卻似乎知道了。因爲,他的手掌正摸在一爺胸口,也因爲,一爺的胸口並不似男人的胸膛那般寬厚壯實,反而像饅頭一般溫暖柔軟,充滿彈性。更確切地說:那是一團酷似饅頭的肉……
洪三簡直有點不敢相信自己摸到的,所以,忍不住又捏了幾下,想確認自己是不是摸錯了。然而事實證明,他沒有摸錯,此次時刻,他手裏抓住的,不是別物,正是一爺的胸部。
這一下,一股黨傻了……拐爺傻了……齊林傻了……最傻的還是洪三,驚訝地僵在當地,連手都不知道放哪。確切地說,是不知道該不該把手掌從“一爺”的胸前拿下來。
不,不是“一爺”,應該是“一奶”吧?
半晌,洪三才緩緩放下手,怯懦道:“我……我……”他忽然覺得自己無顏面對面前這位雌雄莫辯的一爺……
一爺也全沒想到事情會有這樣的發展,先是臉色通紅、神色忸怩地望向洪三,當洪三緩緩鬆手的時候。纔算回過味來的“他”忽然怒不可遏,猛然抬手扇了洪三一記響亮的耳光,“啪——”轉身就走……
皮六和鐵鼓見一爺離開,也馬上跟了出去,阿星搖搖頭,也跟了出去。初予仙看了看洪三,又看了看阿星的背影。只是長嘆一聲,也跟着去了。拐爺和齊林互相對視一眼,各自走進後堂。
頃刻間,偌大的賭坊裏只剩下洪三一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對於剛纔發生的事,還是覺得有點難以置信。
一爺,竟然是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