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賀還是幾年前,世界盃的時候,通過民富出租汽車公司與電力公司組織的一場足球友誼賽認識王大爲的,他踢民富的後衛,王大爲是電力的前鋒,兩人是不打不相識,在攻防轉換中間很快就熟悉了,就成了朋友。電力是肥得流油的企業,本來小車就多,王大力自己就開着一輛屬於總經理楊漢生的奧迪a6,就很少有機會照顧老賀的包車和長途業務,只是時不時的會在綠茵場上與老賀碰面,老賀已經不經常上場了,更多的角色是搬運工、後勤保障,衣服、礦泉水、毛巾、足球、還有一輛運送球員的快退役的大客車;王大爲依然滿場飛奔,被換下場後會和老賀坐在一起說說話、談談世界盃、談談北京奧運。他有時也會打電話讓老賀到他住的東山花園接他到市裏來,每次都給錢、也要車票,把剩餘的錢找給他,他笑笑,也就收下了,下車的時候還會說聲謝謝。老賀就是喜歡這樣的人,實在、穩重、不卑不亢、值得信賴。
雖然由於妻子得了一種慢性病,整天臥病在牀、天天都得喫藥,雖然已經家徒四壁,雖然已經一貧如洗,雖然老賀天天都得爲醫藥費焦頭爛額,但他依然在強撐着,依然在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來回穿梭,靠着自己的勤奮和努力來養家餬口。他知道妻子還有救,醫生告訴他,可以做手術,可就是缺少一筆費用,他借遍了所有的親朋好友,連碰見王大爲的時候也紅着臉開了口,小夥子將剛領到當月的工資全都塞在他的衣袋裏,民富公司也組織了的哥的姐們進行募捐,他知道那是大家的慷慨解囊,對於高昂的手術費,他還是相差一筆錢。
對於王大爲的電話預約,老賀總是會去的,他只是有些不明白,王大爲不是住在東山花園嗎?爲什麼這一次卻把他叫到江邊的世紀歐洲城?
王大爲很快就和一個年輕的女孩子走出了世紀歐洲城的拱柱大門。那是一個學生模樣、梳着丸子頭的大姑娘,圓圓的臉蛋、大大的眼睛、紅紅的厚嘴脣、豐滿的腰肢、隆起的胸部、還有一身阿迪達斯絲光防風運動套裝,揹着一個米奇雙肩包。她幾乎把半邊身子都掛在了王大爲的肩上,還將一隻手插在王大爲的褲袋裏,翹着鼻子,好像在向王大爲懇求着什麼似的,他在搖頭;她仍在堅持,王大爲依然堅決地搖着頭,女孩子就叫喊起來;王大爲一隻手提着一個小巧的旅行箱,另一隻手明目張膽的打了她的臀部一巴掌,老賀就知道這個女孩子與王大爲的關係絕對不一般。
“來了。”王大爲與老賀打着招呼,然後命令身邊的女孩子:“婷妹,叫賀哥。”
女孩子的臉色變得飛快,剛纔還是怒氣沖天的噘着嘴、滿臉的不高興,一轉眼就變得生動活潑了,有了些招牌似的笑容,還甜甜的和老賀打了個招呼。
“這是我妹妹。”王大爲在介紹:“楊婷婷,三峽大學醫學院未來的女醫生,不過現在還是一個令人頭痛的小魔女。”
“初次見面,請多關照。”楊婷婷彬彬有禮的:“賀哥,別聽我哥胡說!人家是窈窕淑女,文雅大方,哥纔是個令人頭痛的笨蛋!”
老賀笑着不予回答,幫着王大爲將箱子放進後備箱裏。
“還懂不懂規矩?”王大爲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剛要坐進去,卻被楊婷婷蠻橫的叫住了:“坐過來!”
“上學了,還不學得老實一點?”他在搖頭:“都是大姑娘了。”
“正因爲要上學了,所以纔要哥哥多陪陪我嘛。”楊婷婷的命令不容置疑:“我數一二三,快給我進來。”
老賀從駕駛臺上方的後視鏡看見王大爲無可奈何的低頭鑽進了後車門,和楊婷婷坐在後排座上。感到勝利喜悅的楊婷婷得意的已經將頭靠在他的肩上,老賀發現她的一個習慣,只要和王大爲在一起,那個丸子頭就會貼着他的肩頭,那隻胖胖的小手就會又插到她哥哥的褲袋裏去了。
“去哪兒?”老賀在問:“三峽大學嗎?”
“可不是的。”他在回答:“把這個小魔女送到她該去的地方去。”
“我看你真的是有點如釋重負的感覺。”她在惡狠狠的問他:“是不是和粉色佳人唱的那樣:‘夢中醒來,春光在眼、煩惱不再’?”
“反應敏捷、回答正確。”王大爲一點也不隱瞞自己的觀點?“那就是‘反動派被打倒,帝國主義夾着尾巴逃跑了’的感覺;那就是解放了、天亮了、人民當家作主人的感覺;那就是白毛女走出山洞的感覺。”
“你別洋洋得意。”她在警告他:“這個週末的下午,我就直接闖到哥的家裏去,看你往哪裏逃?你準備給我做什麼好喫的?”
“公主,實在對不起了。”他一點也不怕:“按照工作安排,這個星期四我極有可能和你老爸出差,週末極有可能和你臭腳哥在申城一起喝酒呢。”
“笨!”她毫不氣餒:“那就更簡單了。我會叫臭腳哥給我也買張機票,也飛到那裏去,監視你在十里洋場、花花世界裏的任何行動!”
“要知道孫悟空可有七十二種變化。”他在逗着她:“你就不怕我臨時改變主意,跑到灕江去看張藝謀的《印象劉三姐》?”
“你敢!”她又撅起了嘴,還敢用小手去揪她哥哥的耳朵:“哥答應過我,等放假以後陪着我們姐妹倆一起去看的!”
“那你就得老老實實的在學校裏待著,認認真真地讀書。”他在警告她:“我可是有言在先的,學習不好、一切免談。”
“知道了。”她變得老實了一些,但依然滿不在乎:“人家可從來都是系裏的學習尖子,要不,校團委爲什麼要選我當學習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