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七天前，莊博接到了一通陌生來電，電話另一端赫然就是陸潛，那低沉的嗓音如同魔鬼一般引誘着他。

“不如我們做一個交易？”

當時，莊博欣喜若狂，苦苦等待獨家卻沒有想到天上掉餡餅，他還以爲自己即將挖掘到驚天獨家——

事實上，他的確挖掘到了獨家，一條新聞就爲他贏得了一張六位數報酬的炸彈，這讓莊博差點就要心臟停止跳動：

“他看起來沒有那麼聰明”。

莊博覺得自己以前高估陸潛了，因爲陸潛看起來是聰明臉，高深莫測的眼神和笑容總是讓旁人產生恐懼；但沒有想到，實際上陸潛居然如此……笨蛋，傻乎乎地告訴自己一條獨家，而且沒有任何代價。

莊博的算盤打得響，他可以利用陸潛的消息深入挖掘出獨家新聞，同時，他也可以抓住陸潛的小辮子進一步深入挖掘這位新生代領軍人物和行業的關係，也許裏面就隱藏着一個寶藏，等待着他的光臨。

但是，伴隨着事情一點一點深入，莊博卻意識到自己正在進入一個無底深淵，漸漸被黑暗蠶食吞噬。

最可怕的，並不是韋維和蘭川記者協會的所作所爲，如此明目張膽地玩弄權力；而是他們自詡聰明，卻留下無數尾巴，自詡不會被發現，又或者是被發現了也能夠逃脫罪責，肆無忌憚地享受着權力。

而現在，這些尾巴全部都被陸潛一眼窺破。

陸潛，就好像隱藏在陰影裏的先知一般，掌控一切，全盤佈局。

第一條爆料問世之後，陸潛又給了莊博第二條線索——

他將韋維擔任製片人的作品羅列出了一個清單，並且圈點出將近八十位潛在受害者，交給莊博去調查。

就在剛剛，莊博將自己的調查結果反饋給了陸潛：

所有調查對象之中，足足有三十一位都承認自己是受害者，其中，只有三位願意公開姓名指證韋維，另外還有十一位拒絕了任何形式的採訪，剩餘十七位則表示願意不公開姓名和形象地講出自己的故事。

命中率，將近百分之四十。

對此，陸潛說，她們應該只是受害者的十分之一，全部公佈出去，但不要一鼓作氣，人們會麻木的。

“一天一個，時間間隔控制一下，比如前兩個間隔十二個小時，那麼第三個就推遲一點，間隔二十四小時，等待輿論醞釀到一定程度之後，剩下的再全部公佈，並且表示，這只是調查結果的冰山一角。”

輕描澹寫地，陸潛就這樣決定了韋維的命運。

莊博看着近在遲尺的陸潛，卻不寒而慄，恐懼從腳底板一路往頭頂竄，腦海裏有着無數想法在湧動：

他怎麼知道的？他難道不害怕韋維和蘭川記者協會的反擊報復嗎？他難道不害怕自己轉身就出賣他嗎？

他到底在謀劃什麼？

可是，爲什麼呢？他爲什麼要對抗韋維？爲什麼選擇這時候？

爲什麼選擇自己？難道他不擔心自己背叛嗎？

如果自己倒打一耙投靠韋維的話，反咬一口陸潛，那麼又會發生什麼？

數不勝數的問號將腦袋擁擠得就要爆炸，但莊博卻發現自己沒有任何答桉，然後所有問號匯聚成爲一個想法：

我正在和魔鬼做交易。

莊博終於意識到，自己莫名其妙地就成爲陸潛手中的那把劍，沾滿血腥，結果自己還沾沾自喜地認爲陸潛犯蠢。

莊博也想過，自己倒打一耙投靠韋維或者蘭川記者協會，畢竟他們樹大根深，強大的人脈幾乎遍佈整個電影產業，勝率更大，如果他能夠幫助韋維他們反咬陸潛，那麼又會發生什麼呢？

莊博，沒有答桉。

一來，開工沒有回頭箭，事情已經開始，自己迫不及待地打響了第一炮，此時收手似乎已經來不及了，不知不覺地，他就已經成爲爆料第一線的排頭兵，且不說韋維他們是否相信他，恐怕公衆也很難放過他。

二來，莊博猜測，陸潛展開合作的對象，應該不止他一個，“娛樂週刊”、“蘭川日報”，還有那麼多公開表明立場的演員和導演，聲勢就這樣一點一點地醞釀起來，慢慢形成包圍圈。

否則，整個社交網絡的浩瀚聲勢怎麼可能那麼快就形成氣候，並且鋪天蓋地地凝聚成爲一股力量？

所以，即使不是他，陸潛也可以找到其他狗仔合作。

那麼，還不如是他。

更何況，內心深處殘存的一點點良知，沒有任何掙扎和抵抗，第一時間就已經站在了韋維的對立面。

也許，他只是一名狗仔，但他依舊相信正義，也依舊相信媒體。在他人看來，他們的良心早就被狗喫了，就連莊博自己也不例外，可是——

當他看着陸潛那雙深邃的眼睛，冷靜而堅韌，睿智而沉穩，智珠在握的從容，讓他也不由自主跟着熱血沸騰起來。

那可是韋維！那可是蘭川記者協會！

但是，陸潛沒有退縮，不僅沒有，而且還主動發起攻擊！

莊博自己都遺忘的狂熱和夢想，又再次汩汩沸騰起來，然後，在自己意識到之前，他就已經摩拳擦掌了。

“可是……爲什麼不一口氣把所有爆料全部放出來呢？”莊博問，一鼓作氣的力量才能夠製造出更大的聲勢，不是嗎？

陸潛微笑，“總是要留下一些餘地，讓他們使出自己的手段，亮出自己的底牌，只有這樣才能夠在最後雷霆一擊的時候徹底掐滅他們的生機，不是嗎？”

一張天羅地網正在鋪陳開來。

忽然之間，莊博就意識到，韋維完蛋了，蘭川記者協會估計也困難了，顯然陸潛的底牌沒有完全亮出來，自己應該只是諸多棋子中的一枚而已。

可是——

陸潛？

誰能夠想象得到，顛覆韋維和蘭川記者協會的居然是藍鯨影業？而且一切都是毫無預警地就這對於引爆了。

看着陸潛嘴角燦爛的笑容，雞皮疙瘩從腳底板一路竄升到頭皮，莊博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呼喊着：救命！

莊博深深意識到，就以他的智商，還是不要盤算那些小心思了，否則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還不如好好當一把劍，也許自己還可以全身而退，並且爲自己謀取一些利益，至於現在——

離開，他需要儘快離開這裏，這裏顯然不是他應該久留的地方。

腦海裏就只有一個想法：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