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忽然亮了起來,彷彿是被感染了一樣,馬路上的路燈一盞盞的亮起,一直看着遠遠的路燈連成一條明黃色的亮線,顏雨峯才收回了視線。身邊的衛寧還躺靠在後面的看臺臺階上,眯着眼,眺望着天穹,一動不動。
楓葉灣球場上,一片寧靜,下午的喧囂似乎還在耳邊不時的響起,顏雨峯學着衛寧的躺姿,靠在那,沉默着。“你不說話,是不是因爲比賽輸了?”顏雨峯忽然打破了沉靜。
“這話,應該由我問你纔是。”衛寧過了半天纔開口回答道。
顏雨峯抿了下嘴,興致黯然的又沉默了下去。
下午的比賽,終究是輸了。維魯斯畢竟整體實力要強上很多,光維魯斯兄弟就夠他們喫一壺苦酒。即使顏雨峯和衛寧算是拼盡全力,奈何防守太差,維魯斯基本每次進攻,都能拿到分數。儘管顏雨峯和衛寧兩人把維魯斯社區隊打得落花流水,衛寧在內線風生水起,顏雨峯在外線也是頻繁得分。但是維魯斯喫定了他們,並不跟他們死命糾纏,顏雨峯和衛寧得的分,維魯斯回身就輕鬆拿回來。
數十個回合下,分差雖然沒有拉大,但卻沒有追上。
等到了第三節,顏雨峯開始感覺到那種莫名其妙的,如同被電擊中的感覺再次在膝蓋出現的時候,他知道,這場比賽,他不能再打下去了。
失去顏雨峯的策應,衛寧再生猛,也無濟於事,第三節還沒結束,所有人都知道大勢已去,第四節甚至沒有打,就草草結束。
心情惡劣的顏雨峯拒絕了其他隊友的會餐,尤其是拒絕了林娜的晚上邀請,等人散之後,顏雨峯和衛寧就坐在看臺上,彼此沉默着。
深秋的夜晚來得很快,幾乎剛還覺得是白天,眨下眼睛,就已經是夜晚了。顏雨峯有心回家,但衛寧沒動,於是他便只好坐在那。
“我很久沒打球了,今天其實我打得很滿意。”衛寧忽然開口了。
顏雨峯沉默的聽着。
“可我很奇怪,爲什麼我一點都不開心。說真的,一開始,我還覺得是因爲輸了,可後來想想,才發現,還真不是。”衛寧彷彿是在自言自語着。
“我不知道爲什麼要打球。真的,我想了很久了。真是好笑,我居然跑到美國來打球,我真是個傻逼。”
“可我還是想打球,當你說,嘿,待會你要上場嘍的時候,我就很想打球。”衛寧嘿嘿的輕笑着,一臉的自嘲。
“還記得那天你就在這裏,叫我單挑嗎?”
“記得。”
“你知道我當時心裏在想什麼嗎?”
“我覺得沒啥好話。”顏雨峯想了想,說道。
聽到這話,衛寧卻不笑了,他看着顏雨峯,夜幕下顏雨峯的側面,顯得菱角分明,線條極具美感,不由讚歎道:“顏子,其實你長得很帥你知道嗎?”
沒等顏雨峯迴話,衛寧又道:“你喜歡的人,一定是那種很漂亮很漂亮的女孩,是麼?”
顏雨峯腦海閃了一個身影,然後又是一個,於是他繼續緘默。
“我長相普通,學習一般,也不是那種能說會道的人。我爸死了以後,我媽也不管我了,我以前喜歡的人找了男朋友,我現在喜歡的人跑到美國來了,你說,我現在應該是什麼樣?”衛寧沒有理會顏雨峯的沉默,繼續問着。
顏雨峯終於不得不開口了:“不開心的事,你都可以跟我說,我聽着。”
“然後呢?”
“沒有然後,我也不知道。”顏雨峯說了一句,又補了一句。
衛寧直起身來,掃看了一眼全場,他嘆了口氣,然後好像覺得這樣很沒出息,於是他哼哼了兩聲,接着伸了個懶腰。
“第三節開場你就下去,是不是膝傷的問題?”衛寧問道。
摸了摸膝蓋,顏雨峯沒有回答,但這已經是最好的回答,衛寧點了點頭。
“你就那麼愛籃球嗎?至於到有傷還會打得這麼兇猛嗎?”
“我不知道除了籃球,我還能去幹嘛?”
“人活着就得去賺錢,因爲沒錢就活不下去。你說對嗎?”衛寧好像是在徵詢的問顏雨峯。
“也許吧。”顏雨峯沒有太多感觸,他不知道衛寧今天怎麼了,但他的情緒已經傳染到了他自己了,他覺得自己的情緒,越來越低落。
“我想賺錢,賺可以活一輩子的錢。”衛寧的調門突然高了起來,他沒有理會驚訝的顏雨峯,反而站了起來,站在看臺上,對着空曠的球場大聲的喊。
“你今天怎麼了?哪出問題了?”顏雨峯也站了起來,他有些擔憂,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情緒讓他不安着。
“是不是剛纔那個所謂的經濟人?”顏雨峯忽然想了起來,他高聲問道。
衛寧卻沒有回答,扭過頭看了一眼顏雨峯,回到了最初那個話題:“其實第一眼我看到你,我就在想,這是一個跟我不是同個世界的人。”
顏雨峯心頭一震,他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可衛寧並沒有躲閃,而是繼續跟他對視的說道:“跟你認識這麼久,我越發的確定這一點。”
“你想說什麼?”顏雨峯低聲問道。
衛寧卻沒有正面回到這個問題,他自顧的扭回頭去,視線看着馬路上,不時來來往往的汽車和行人,說道:“你一點都沒擔心過未來,你也沒有在意過過去,你好像也對現在沒什麼擔憂,你每天就是打球,訓練,然後繼續打球,真是讓人羨慕。”
顏雨峯臉色卻漸漸冰冷,他沒有打斷衛寧的說話,靜靜的聽着。
“我不一樣,我的過去太灰暗,我希望我的未來,不要再這樣。”衛寧搖着頭,又看向顏雨峯,問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顏雨峯瞪着眼睛看着衛寧,忽然現有的爆出粗口來:“老子是男的,你也是。可爲什麼我現在覺得你好像在跟我談分手一樣,你有病了嗎?喫錯藥了嗎?什麼兩個世界人,你確定你說的話,過了腦子嗎?”
衛寧愣了,他仔細端倪顏雨峯的臉色,在確定顏雨峯真的沒開玩笑的時候,他不由撓了下頭,問道:“好了,好了,不說這些。我就是感慨一下,怎麼你會誤會這麼大?”
顏雨峯沒聲好氣的跳下了看臺,臉都沒甩的罵道:“你想說什麼直接說,你這樣語言表達能力,搞什麼委婉,你真***的說得對,你情商太低了。”
“嘿嘿,我其實就是想說,你不愁喫不愁穿,而我不一樣,那個叫什麼米斯的經紀人,想給我一份打球的工作,你覺得怎麼樣?”衛寧換了一副嘴臉,也跳下看臺,湊到顏雨峯身邊來。
“你擔保這個人不是個騙子!”顏雨峯斜着眼哼道。
“怎麼會,他不是說了嗎,剛纔那兄弟倆,都是他名下的。”衛寧連忙辯解。
顏雨峯想了想,比賽一結束,那個米斯就跑了過來,遞了名片,自我介紹說自己是個經濟人,表達了想簽約兩人的意願。顏雨峯壓根就沒往心裏去,敷衍了一下,臨時的時候,米斯還說,明天來見他們。沒想道,衛寧還真的上心了。
“你不是說你是來追回你的媳婦的嗎?”顏雨峯撇了下嘴,譏諷道。
“這有衝突嗎?”衛寧不解。
“呃……。”顏雨峯一時詞窮,於是又換了個話題:“你覺得他能給你帶來什麼?”
衛寧想了想:“他說我有潛力打職業比賽,如果我簽約的話,他就安排試訓的機會給我。”
顏雨峯一副真的你很弱智的表情看着衛寧:“什麼級別的職業比賽?月薪給你多少?夠你喫喝拉撒的嗎?”
“呃……。”這次換到衛寧說不出話來了。
“你到底想幹嘛?”顏雨峯不省心的樣子問道。
衛寧臉上忽然浮現出決然的神色,路燈的微光照耀在他臉色,讓這樣的表情更加顯得真實,他說道:“我想有錢,我想能配得上羅蘭,我想成功,成功到我喜歡的人,永遠不會離開我!”
顏雨峯愣了。
衛寧見顏雨峯一副這樣的表情,有些情急,他像是在保證一樣,舉起了右手,說道:“我曉得這樣說很傻逼,但是我現在心裏確實是這樣想的。”
“好吧,其實也不傻逼,挺正常的,不過從你口裏說出來,讓我聽的怪怪的。”
“哎,不說了,反正我想去試試。你不是有關係嗎,能幫我去查查這個人是不是靠譜的。”衛寧終於說了出真正的目的。
顏雨峯呸了一口,滿臉鄙夷:“麻煩你以後別裝,因爲你裝起來,真的比孫子還孫子。”
“嘿嘿。”衛寧在賠笑。
“我盡力吧,不過話說回來,經濟人,我還是第一次碰到。”顏雨峯有些感慨。
“我也是第一次啊。”
“你說,我們真的能打職業嗎?”顏雨峯很認真的問衛寧。
衛寧站着原地,一臉的不確定,喃言道:“應該……可以吧。”
“是麼?”顏雨峯走出了球場,向着小山包攀登上去。
“那個,我得回餐館了幹活去了。”衛寧追了上來。
“哦,我也要回家洗澡去了。”顏雨峯迴答道,然後看了一眼衛寧還溼漉漉的衣服,問道:“你就這樣回去幹活?”
“都快乾了,睡前再洗。”衛寧不以爲意,說着就往馬路上走。
“服了。”顏雨峯一臉嫌棄。
兩人彼此揮了下手,說了聲告別。
“以後會怎樣?我們!”衛寧忽然轉過身來,去看顏雨峯。
已經走到馬路上顏雨峯站住了,他扭頭看着已經有些遠的衛寧,他的身影在模糊下,讓人看不清,顏雨峯的眼裏閃爍了下,然後再次揮了下手,回頭向前走。
衛寧不做聲的沒有再問,看着顏雨峯的背影,向他揚了下手,然後轉身開始奔跑起來。
直到聽不見衛寧的腳步聲,顏雨峯才停下了腳步,他沒有回頭再去看,只是仰天看了看天穹。剛纔看臺衛寧的話,在他腦海一句句的回想。
你有你有的路要走,那我的路呢?
夜空,有暗淡卻在閃爍的星星,有冷豔卻明亮的彎月。
邁開雙腳,顏雨峯頭也不回的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