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快，轉眼紐約進入了初冬季節，深秋的影子已經被吹起的冷風趕得無影無蹤。街道馬路旁大樹的葉子早已落下，被環衛工人一車車的拉走。路上行走的人們，衣着漸厚，只有一些愛美的女人依舊短褲厚襪高跟鞋，妖豔的吸引着男人的目光，也給這都市帶來不一樣的色彩。

　　顏雨峯卻不感覺到寒冷，相反，他滿天大汗，順勢的把衛衣脫下，露出已經被汗水浸溼的短袖T恤。剛完成揚裏安排下的投籃項目的他，依舊精神飽滿，體力無限，顏雨峯揮舞了自己的衣裳，催促的嚷道：“我的時間有限，是不是快點再來一個課目？”

　　揚裏坐在球場邊的一張喳喳作響的椅子上，眼都沒抬，他對着顏雨峯招了下手，示意他過來。等到這個另自己也感到驚訝的弟子走近之後，他才慢吞吞的道：“我能教給你的，已經不多了，剩下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了。”

　　顏雨峯聞言頓覺失望和懷疑：“不是吧，我覺得我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沒有太多了，有些現在還在考慮它的適用性，除此之外，就剩擦板投籃了，我不認爲這是你現在需要學習的。”揚裏的回答讓顏雨峯更加懷疑，他道：“擦板？爲什麼不呢？說真的，我還真沒專門練習過擦板投籃。”

　　揚裏似乎被剛纔那一陣冷風吹的，他的精神氣更加萎靡，他縮了縮脖子，兩手環抱在胸前，坐在椅子上的他，又矮了幾分，他有氣無力的說道：“擦板投籃你不能把它當個核心項目來訓練，這會影響到你之前的投籃訓練。”

　　“是麼？”顏雨峯半信半疑。

　　“嗯，很簡單的道理，擦板是眼睛看着籃板，投籃是看着籃筐。你擦板擦多了，你的投籃肯定會有問題。”

　　“你只需要記住在什麼角度，要擦籃板的那一個區域，就可以將球彈進籃筐就好了，準度訓練，可以在平時稍加訓練，不需要大費周折。”揚裏見顏雨峯還是不相信，只好又多說了幾句。

　　“是不是擦板投籃，是屬於四五號的動作，所以像我這樣的外線，纔不需要專門訓練？”顏雨峯說了下自己的理解。

　　揚裏點了下頭，隨意道：“可以這樣去理解，不過你的背打後仰投籃有一定的基礎，所以擦板還是要練習，不過不是現在。”

　　“那是什麼時候？”顏雨峯好奇的追問。

　　揚裏沒正面回答，而是意味深長的道：“等你有大把球權以後。”

　　“啥？”顏雨峯一頭霧水，可惜還想問的時候，卻見揚裏起身往屋裏走，還一邊嘟嚕道：“這天氣，要我一個人在外面幹活，你們都躲在房裏烤火，真是不公平。”

　　“嘿，我不是人嗎？”一直在球場給顏雨峯喂球的基森感到很無辜，他剛纔在旁邊無聊的聽着兩個人對話，這個時候，才吭氣道。

　　“嘿嘿。”揚裏對此不屑的笑了兩聲，頭也不回的進了屋，剩下顏雨峯和基森兩人在外面，基森看着還穿着短袖的顏雨峯，好心的道：“看來今天的訓練就到此結束了，你還是快點把外套穿上吧。”

　　顏雨峯見其別無辦法，只能悻悻的把剛脫下的衛衣穿上，衣服一上身，顏雨峯被衛衣殘留的熱量刺激得打了個寒顫。

　　“顏，有個事情我想跟你溝通一下。”基森忽然露出一臉不好意思的表情，搓着手說道。

　　“你說。”顏雨峯這會停止訓練，被一陣陣冷風這麼一吹，才感覺到溼漉漉的T恤讓自己很不舒服，他左摸摸右扯扯，隨意的說道。

　　“呃，是這樣的，鑑於你的傷情，我們這裏雖然還有一些其他的籃球技巧，但還是認爲暫時不能讓你訓練，所以，接下來的訓練，可能只剩下一些理論上的，所以，我們希望能得到你的認同之後再做收費。”基森有些尷尬的說道，然後他馬上又接着道：“當然，收費肯定不能跟之前同一標準，我們可以爲此來溝通協商一下，你看如何？”說完基森急切的觀察顏雨峯的表情，一副深怕他抽身不幹的態度。

　　顏雨峯皺了下眉頭，這是他今天第二次感到懷疑，他試探的確認道：“就沒有了？我們纔開始訓練才兩個月而已呀？”

　　“有是有，除了一個腳步的訓練之外，就都於力量方面的訓練，上肢下肢還有核心力量這樣的，一時考慮你的傷情，二我們器材也不夠，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來準備。”基森又搓了下手，尤其是說道第二個原因的時候，略微臉紅了。

　　“時間來準備？”顏雨峯狐疑了下，隨即明白了基森的尷尬，看來這些器材還得靠撿破爛來搞定，怪不得前一段時間，基森還繞着圈問自己知不知道附近有多少家健身中心，詳細地點。

　　顏雨峯心裏嘆了口氣，真的無法想象這羣老頭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明明都是身懷絕技的人，可人到暮年，卻棲息在垃圾場，靠撿廢品度日。

　　所以，顏雨峯假裝不耐煩的道：“理論知識我覺得比實戰更加有價值，收費還是跟以前一樣吧，我最近時間很緊的，先這樣吧。”

　　基森楞了下，他那一臉油膩的臉上露出一絲感激，但很快就消失不見，只是深深的看了顏雨峯一眼，道：“那好吧，謝謝了。”

　　顏雨峯假裝沒聽見，走到場邊拿起自己的揹包，頭也不回的擺了擺手，嚷道：“我真的趕時間，先就這樣說，有空我就會再來。走了。”

　　看着顏雨峯七拐八轉的消失在視線裏，基森嘆了口氣，向房裏走去。

　　“他走了？”看到進屋的基森，黑廋的矮老頭迪諾迫不及待的問道，基森馬上翻了下白眼，道：“迪諾，我知道現在看來，健身教練的身份你是暫時指望不上，誰叫你連兩個槓鈴都找不到呢。”

　　矮小的老頭頓時暴怒起來，他瞪着眼睛叫道：“當初是誰說這些可以壓死人的器材完全沒有了，還不如賣廢品換成食物和酒來的實在的。”

　　基森頓時啞口無言，他這纔想起，好像的確是自己忽悠的，他眼睛一轉，看着在火爐邊閉目養神的揚裏，馬上禍水東引的道：“我只是提了個建議，迪諾，你的寶貝可是揚裏拖在他那個三輪車裏賣掉的。”

　　迪諾上了當，他怒氣衝衝的對着揚裏嚷道：“我就知道這是個陰謀，當初你怎麼不把你那些籃球也當廢品賣了，現在可好，你一個人大把大把的賺錢，我們卻只能喝點殘羹清湯。”

　　揚裏依舊沒睜開眼睛，他好像睡着了一樣，自在的躺在搖椅上。迪諾見到更加發怒，一邊的胖子安克也是附和的嘟嚕道：“我真想天天有漢堡喫，那種疊了十幾層牛肉餅的超級大漢堡，我有多久沒喫過了。”

　　“讓我清淨點，誰想抱怨，出去隨便喊。”作爲老大的芬尼終於開口了，他一說話，房間頓時安靜下來，迪諾撇了下乾癟的嘴，悻悻坐回自己的那到處是破洞的單人沙發裏。

　　“他答應了嗎？”芬尼問道。

　　“答應了，價格還是跟現在一樣，我已經提了減半，他是個好孩子，假裝沒聽見。”基森把事情說了下。

　　芬尼點了下頭，他回頭去找縮在角落裏一個人在小圓桌上玩牌的皮斯，跟他說道：“接下來，就看你的了。我希望你能毫無保留的教給他。”

　　皮斯眼皮也沒抬，悶聲回應道：“我不會藏私，不過他能領會多少，這個看他的天分了。”

　　得到了皮斯的承諾後。芬尼又叮囑道：“現在籃球流行的東西，顯然跟我們之前不一樣了，你不能把觀點和意識，全部貫徹給他，你最好複習下現在的流行的東西。”

　　皮斯顯得不耐煩了，他抬起頭，手裏的撲克像變魔術一樣，瞬間消失在手中，他拍了下雙手，道：“有什麼區別嗎？”

　　然後他接着冷笑道：“以前，流行的是內傳內，一二三四輔助五號位，爲一個核心餵奶端茶，一個球隊兩個炮臺，五個藍領，其中三個內線，兩個外線。一個純粹的組織後衛，加上兩個只要跑得比獵狗還快的邊鋒，再找來一個有半截籃勾手的中鋒，奪冠陣容就萬事大吉了。”

　　“現在呢，要拔尖的四號位，中庸的五號位，再找一個有突破跳投能力出色的分衛，另外招募一羣瘋狗一樣的防守力量型藍領，如果能得到一個有傳球意識的小前鋒，那就上帝保佑了。”皮斯繼續不屑的說道。

　　“從二二一到二一二，或者三一一，上場就這五個人，變來變去有什麼好研究的？現在的球員，一代比一代身體素質好，以前兩米以上的都是笨豬蠢熊，比木頭還木，現在個個比猴子還精，未來由我來看，是六尺六球員的天下，其他的，沒戲。”皮斯說到這，譏諷的望了下屋外，好像顏雨峯還在外面一樣，說道：“由我來說，他一點戲沒有，大家都是從那裏出來的，種族歧視是什麼一個情況，大家都清楚。老大，你覺得有這麼慎重必要嗎？爲了這筆生活費嗎？還不如去拉斯維加斯賭上一晚，什麼都有了！”

　　“我並沒有說他能走到那裏，但是夢想，不就是正因爲是美夢，所以才被人所朝思暮想的嗎？”芬尼面對皮斯的質疑，淡淡的回應道。

　　“另外，你再說一個賭字，你就滾出去，我記得你在拉斯維加斯還有一個橋洞的窩，你想去就去。”芬尼加了一句。

　　這時，閉目假寢的揚裏忽然開口了：“所謂的死亡五小，那也是你這個狗孃養的臆斷，由我看來，這完全是個扯淡的妄想。你也不是第一天碰籃球的人，那是可以在季後賽活下去的陣容嗎？籃球，至始至終都是一個投籃遊戲，將投籃發揮到極致的球員，永遠是站在巔峯上的那羣人。我不覺得他走不到那裏，那裏，我看，才只是他的一個起點罷了。”

　　“放屁，就憑他那個頭力量，還有黃種人的身體抵禦傷病能力，哼，他才幾歲，現在就已經有了膝傷了，你覺得光有勤奮有個屁用？比他渴望的人多得可以把密歇根湖填滿，大清早四五點就開始練球的人流出的汗，都流滿了哈德遜河。”皮斯大怒起來，站着對揚裏叫道。

　　“真是越放越臭。”揚裏重新閉上眼睛，哼出一句就不再理會。

　　“好了，都別說了，我們收錢辦事，他的未來，由他自己走，以後關於這個話題，都不要討論了。這麼大人了，還火氣大，要麼，你們都出去涼快下？”芬尼再一次制止了團伙大討論，趁着其他老頭還沒跳出來的時候，下達了封口令。

　　房屋重新迴歸安靜，只聽到廢木板在壁爐裏，噼啪作響。

　　“皮斯，幫他建立起球場宏觀思維，是你應該做的事情，我不希望你做不到。”芬尼再次對依舊憤憤不平的皮斯確認。

　　皮斯看着芬尼那沉靜如水的臉，只好點頭答應：“放心，也許他這輩子進不去，如果他盡心的學，他至少可以去當個合適的解說員。”

　　基森目睹了老夥計們的討論，他很少參與進來，並不是他沒有主見，而是在他內心，他一直明白，大家現在的窘迫的狀況，導火索其實歸咎於他自己。

　　他只能靜靜的在一邊聽着，可這一次，他的內心卻起了一絲浮動。

　　真的希望你能走到那裏，那至少，我們還有翻身的可能。

　　請一路勇往前行吧。

　　上帝與你同在。

　　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