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想取自中庸卻意外地在才絕中奪冠,瞬間便成了衆矢之的。原本就不甚合羣的我,從回到儲秀宮後就一直受到排擠。幸好這住處都是單人式的,我在過關後的休整中,便一直呆在自己的屋內,真正做到了足不出戶。那魏玉蓉也曾假意過來恭賀我得到佳績,不過如果她能把滿臉的妒恨之色稍作收斂的話,我大概更能接受一些。
我就這麼一路磕磕碰碰地在宮中度過了五日的時光。這五日,恐怕比許多人五年都要來得漫長。爾虞我詐,鉤心鬥角另我十分的疲憊。
夜色闌珊,諸秀女都已下榻安枕,偶有巡夜的內侍路過宮院,很快又會離去,正是夜深人靜時!對於明日結局的種種猜測另我始終無法入眠,隨意地披上一件外衣,我漫無目的地在林間小徑中踱步,不知不覺竟來到了小湖邊。
造訪湖濱的並非只有一位訪客。軒轅玉澈靜靜地站在岸邊,眼神望着不知名的遠方。柔和的月光照射在平靜的湖面上,泛起淡淡的銀輝。傲然的身形在月光的映襯下,顯得有些縹緲不定,恍如神仙中人。看着那道頎長的身影,我不禁有些癡了!
似有所感,軒轅玉澈回頭看向小徑的方向。一個柔弱無依的女子就這麼俏生生地站在那裏,外穿的長袖褂衫隨意地披在肩頭,絲般的秀髮僅用一枝玉簪稍作盤桓,臉頰旁依舊垂落着幾屢凌亂的髮絲。
似乎過了很長的時間,我們就這樣站着,四目相望,默默無言。
一陣微風吹過湖面,泛起鱗光閃閃的波紋,也打破了漫長的寂靜。
“這麼晚了,還不曾歇息嗎?”軒轅玉澈微笑着說。
“王爺不是也還在宮中,不見離去。”我淡淡地做了回應。
“皇上召我入宮,談過一些瑣碎之事後,便小酌了一番。反正閒來無事,就到這湖邊吹吹風,散散酒氣。”軒轅玉澈對此作瞭解釋,而後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本王剛剛正在回味才絕展示上的那首絕唱!”
我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說:“俗詞俚語,王爺見笑了!”
感受到我刻意拉開的距離,軒轅玉澈頗爲隨興的說到:“不用叫‘王爺’這麼的生分,算起來,我還是你的姐夫!”
對此,我也只是一笑而過,對於“姐夫”這個稱謂,我從心底裏有些牴觸。
“那首曲子叫《枉凝眉》吧!”軒轅玉澈似在回味當時的餘韻,“經你的演繹是如此的曲調悲惋,詞風悽切,你,是否經歷過那樣的悲痛?”
我有些不知所措,無論是過去的那場生離死別,還是不久前慕容婉欣的爲愛殉情,顯然都不適合作爲我唱此曲的藉口。
“哪有什麼悲愴的意境,”我生硬到轉圜,不想在這首曲子上多作探討,生怕露出什麼馬腳,“只是有些想家了而已!”
軒轅玉澈還想再說什麼,我已經急急地告辭:“身子有些涼意,婉欣先行告退了!”
“啊!那你快回去吧,不要着涼纔好,要多注意身體!”他關切的說。
“謝王爺的關心!”我頭也不回,匆匆地離去。
回到住處,卻發現屋中正亮着燭光。
推門而入,一位公公看到我回來,着急地說:“這麼晚,都跑去哪裏了?快快梳妝打理,皇上還在御承宮等着召見呢!”
皇上要見我?!
我心下一驚。也不及多想,稍稍梳理了一下發髻,換上一件比較正式的衣裳,便隨着公公朝御承宮走去。
御承宮裏,軒轅玉珏拿着一份奏摺隨意地翻閱着。看到我來,微微點頭示意,擯退四下的太監宮女,獨留下我一人。
“坐吧!”
謝過皇恩,我在較遠的地方坐下,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如此深夜,皇上找我會有什麼事情呢?
“聽說,在才絕的考證中,你排在第一位?”軒轅玉珏問道。
“都是諸位大人的抬愛罷了。”我的言辭頗爲謹慎小心。
“不過,你爹慕容中丞似乎對你如此之深的造詣全然不知啊!”軒轅玉珏擺弄着手中的兩份奏摺,興味盎然地說:“今日朕收到兩份奏摺,慕容中丞在奏摺中表示對次女的才學深爲慚愧,希望朕寬宏大量,對你的無知稍作容忍,隨時準備接你回府。”
“而這一份嘛!”軒轅玉珏頓了頓,又道:“是朕的皇叔遞的摺子,希望朕憐惜永賀郡王的孤苦無依,在落選的秀女中選擇一位加以賜婚。他還打聽到一些落選幾率較高的秀女,其中竟然也有你慕容婉欣的名字。”
我靜靜地聽着,沒有作任何的言語。
軒轅玉珏看着我,問道:“你,可否給朕一個解釋呢?”
“沒有什麼可以解釋的!”我平靜地說。隨後又對自己的身世略作講述,說道:“音律是我偷學來的,爹爹並不知曉。至於賜婚一說,我也是今日才從皇上口中得知的!”
“原來如此!”軒轅玉珏作出一副明瞭狀,隨後淡淡地說:“若是這般,朕到想成全皇叔的心願,給永賀郡王挑選一位不錯的郡王妃纔是。”說完,似乎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
彷彿又被湖水淋溼了一身。這是什麼意思?難道,皇上最終還是要把我指婚給那個白癡?最終,我還是逃不過慕容婉欣既定的命運嗎?那麼這幾日,我如此謹小慎微所謂何來?
我還在爲自己的未來自怨自艾,軒轅玉珏的雅興倒是上來了。弄清楚心中的疑惑後,他笑着指了指對面的古琴說道:“昨日不曾聽到你的名曲,朕甚感可惜了呢!此時此地,婉欣你不如給朕彈奏一曲吧!
心都亂了,我哪裏還有心思撫琴?可惜皇命難違,我不太甘願地坐到古琴旁,深深地喘着粗氣。按在古琴上的瞬間,十指飛快地撥弄起來。一曲急促緊張的《將軍令》躍然指間,我憤憤不平地彈奏着,曲調越來越快,音律愈來愈尖利。
“嘣!”我用力地撥動最後一個音符,所有的緊張肅殺之氣戛然而止。胸中的鬱悶之氣抒發待盡。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氣,起身說道:“獻醜了!”
軒轅玉珏因這首《將軍令》而心潮澎湃,振奮不已。這次,他可真是大喫了一驚。直待心血平復,他才緩緩的開口:“朕今日可真是見識到了!”說着,將仍然拿在手中的奏摺丟在書桌上,“你,回去休息吧!”
休息?我踏出御承宮時抬頭仰望,天已經有些矇矇亮。
這一夜,我過得還真是不平常呢!想到皇上的賜婚一說,我的心情又有些沉重。
看着天邊隱隱的紅暈,想到不久後的初陽。我振奮了一下精神。罷了,隨他去吧,無論是留在宮中,還是被賜婚,都無所謂了。總之,兵來將擋,水來土淹!
再次回到自己的居所,我鬆了一口氣,拖着有些疲憊的身子和衣而睡,爭取這得來不易的休息。再過不久,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我默默地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