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裏不一樣?大阿哥是皇上的長子, 太子是儲君,四阿哥是佟家的外孫,五阿哥有太後撐腰,六阿哥是嫡子, 他們努不努力都有好前程。”榮妃把兒子摟在懷裏, 她心裏也苦。
並非她不心疼兒子, 別的皇子各有優勢,只有三阿哥夾在中間, 不上不下, 非長非嫡, 外家也沒有特殊地位。
他若是不努力,皇上眼裏豈有他的位置?誰能給他掙前程?
宮裏的新人一茬接一茬,她雖然位列妃位, 可近幾年已經沒有恩寵了。
只是仗着早些年肚子爭氣,混有點資歷罷了,但給不了他太多助力。
早年生的孩子是多,五兒一女, 站住的卻只有一兒一女,別的一個個都夭折了。但凡他四個哥哥有一個活了下來, 她也不會逼着他上進。只怪自己無能, 生那麼多孩子卻養不住。
近年, 她在宮裏一直低調做人, 誰也不輕易得罪。
她還能爲了誰?!
可兒子還不懂她的苦心!
“額娘,我是皇子, 我不用自己掙前程,也無需跟任何人比。您希望我好好努力,我會盡力去做。但是額娘您能不能跟別人的額娘一樣, 多關心一下我喜歡什麼?”三阿哥哭着說。
近幾個月,就連四弟都變了許多。
四弟小他一歲,晚一年入學,卻跟他同樣的進度,比他還用功。
自從改了玉牒後,四弟就放鬆了許多,是佟貴妃讓他不用那麼努力。
只有他,一直逼着自己上進。
“太子哥哥比我還大三歲,皇額娘給六弟做了什麼玩具,從來不忘給太子哥哥捎帶一份,哪怕他收着不玩,都是皇額娘對他的愛意。額娘您每次見到我,都在提醒我要討皇阿瑪喜歡……”
三阿哥是真的受夠了。
別人的額娘是把孩子喜歡的東西捧到他面前。
他額娘只需要皇阿瑪一句話,就能讓他喜歡的東西消失!!
三阿哥再一句“別人的額娘”,榮妃聽了心都要碎了。
“額娘何嘗不想跟別人的額娘一樣?只是你沒有助力,也沒有個親兄弟搭把手。你若是不努力,他日裏,別的阿哥個個封親王,就你一個光頭阿哥,別人會怎麼看你?你的孩子身爲皇孫卻沒有爵位繼承,看着自己的堂兄弟一個個風光無限,他們能抬得起頭做人?你甘心當個光頭阿哥,你的孩子能甘心?”榮妃紅着眼睛質問。
“只要我安分守己,太子哥哥豈會我當個光頭阿哥?”
等太子登基,就算爲了成全自己的臉面,也會大封兄弟。
爲何非得跟自己過不去?!
三阿哥又道:“皇阿瑪不喜歡我,我的乖巧聽話是軟弱無主見,我懂事守規矩是死板無童真。他不喜歡一個人能有千百種理由。他喜歡一個人,會爲那個人找到千百個理由。”
今日那句“玩物喪志”是真的傷透了三阿哥的心。
以前他對康熙多少抱着些許期待,可今天,康熙親手打碎他的幻想。
他突然意識到不用去討好一個不喜歡他的人,沒必要,也不會有結果。
往後,康熙在他心裏永遠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不是一個阿瑪。
三阿哥認清了現實。
以後就當是普通的君臣關係。
不再心存幻想,也不會被他所傷。
他雙膝一屈,跪在榮妃腳下。
乞求道:“額娘,對不起,兒子不是有意傷您的心。我曾經很努力過,是他一點一點磨滅了我對他的愛意。我能敬重他,但我裝不出虛情假意的嘴臉。我不想活着只是爲了討他喜歡!也不想討他喜歡了!”
榮妃兩眼發直,坐在椅子上低聲嗚咽。
……
次日上午,上書房的休息間裏。
太子和大阿哥發現三個弟弟不太高興的樣子。
兩個當哥哥的不免關心幾句。
“昨日還好好的,你們三個吵架了?”太子逮着三個弟弟問。
“謝太子哥哥關心,我們沒事,也沒有吵架。”三阿哥情緒依然低落。
“沒吵架還一個個都不開心?”大阿哥一巴掌拍四阿哥肩膀上,直接點名:“四弟,怎麼回事?”
四阿哥扁了扁嘴,“我們不聽話,皇阿瑪罰我和三哥抄《孝經》。”
大阿哥無奈扶額,被罰抄書,難怪不開心。
他也被罰過,抄書期間煩得不行,整天板着一張有人欠他錢的黑臉。
不過,挨罰的是三弟和四弟,關五弟什麼事?
大阿哥又走到五阿哥身邊,摸了摸他的頭,“五弟,你也不開心啊?”
五阿哥養在太後身邊,性子比幾個哥哥單純許多,也老實多了。
一問,他就說了實情:“皇阿瑪欺負我和六弟,要喫我們的小毛驢!”
“皇阿瑪想喫你們的小毛驢?”大阿哥嘴角一抽,噗嗤一聲就笑了。
三阿哥與四阿哥不常去慈寧宮,大阿哥和太子隔幾天去一趟,他們知道胤祜的小驢車是太皇太後給的,也知道太後給了五阿哥一頭小毛驢,皇阿瑪一定是被誰騙了!!
不管誰騙了皇阿瑪,都是個好人!
“對,他壞!”五阿哥認真地點頭。
“小毛驢沒被喫吧?”太子也忍俊不禁,想想就覺得好笑。
康熙是真的有意思,憑着一己之力,招了所有大齡兒子的討厭。
當爹失敗到這個份上,也沒誰了!
“小毛驢沒事。皇阿瑪說要喫驢,我和六弟就哭着找烏庫媽嬤告狀。”五阿哥臉上還帶着一絲憤然,哼哼道:“烏庫媽嬤很生氣,打了皇阿瑪一頓,保住了我們的小毛驢。”
大阿哥和太子忍不住笑,還不忘用手捂着臉。
有句話不該由他們這些當兒子的人說,但還是想說——活該!!
三阿哥和四阿哥有樣學樣,趕緊捂住臉,假裝自己沒有笑。
最誇張要數三阿哥,明明笑到抽搐,還顫着嗓子假裝自己在哭:“小毛驢太可憐了,那是烏庫媽嬤和皇瑪嬤送的小毛驢啊,怎麼能喫它們呢?就算說說都不能……小毛驢太慘了!”
真是活該被打,在慈寧宮被烏庫媽嬤打了,他還不得乖乖受着?
兩個小的告狀,也拿他們沒辦法,只能在他和四弟面前逞一下威風了!
三阿哥心裏的鬱氣瞬間消散了。
單純的五阿哥還以爲四個哥哥在爲小毛驢而哭。
他揉揉鼻子,還有點小感動:“哥哥們不要哭了,小毛驢沒事的。烏庫媽嬤說了,皇阿瑪碰小毛驢一下,她就打他十下。他昨天沒動小毛驢,烏庫媽嬤先打了他一頓,是我們賺了!”
大阿哥抱起五阿哥就舉了個高高,這個弟弟太可愛了!!
“五弟做得對,小毛驢那麼可愛,誰欺負小毛驢就去找烏庫媽嬤告狀!”
被哥哥舉高高,五阿哥的視野寬闊了許多,他臉上笑開了花。
“對,要去告狀!”
“五弟真乖!大哥最喜歡你了!”
“三哥也喜歡你,五弟是個大寶貝!”三阿哥不甘示弱,趕緊湊了過來。
四阿哥嘴角含着淡淡地笑意,深藏功與名。
康熙受難,五個皇子表面在哭小毛驢,其實他們賊開心。
五阿哥和四個哥哥的關係突飛猛進,每人過來rua一把弟弟,一朝成上書房裏哥哥們的團寵。
幾個哥哥高興,他自己也高興,還特地派人去寧壽宮告訴太後。
太後知道了,高興得跟什麼似的,“哀家的小五就是人見人愛!”
……
上書房的幾個哥哥心情好,胤祜心情也不賴。
他心裏一直惦記康熙昨天說的,太皇太後休息不好。
今日就纏着太皇太後。
“烏庫媽嬤,皇阿瑪說您休息不好,是入眠困難還是怎麼回事?”
太皇太後捏了下他一小肥臉,手感溫軟忍不住又捏了一下,“烏庫媽嬤年紀大了。你們這些孩子倒頭就睡,烏庫媽嬤每天輾轉難眠,請太醫開過藥,可是藥三分毒也不能天天喫。”
胤祜眼珠子一轉,立刻有了點子:“烏庫媽嬤,您讓人送輛大車車來吧。我每次坐小驢車都會犯困,烏庫媽嬤讓人送輛能在裏面睡覺的大車。蓋上厚棉被,燒個火爐子,也不會冷。”
太皇太後納罕地問:“真的犯困?”
胤祜點頭:“若不是怕摔下來,我天天在小驢車裏睡覺。”
“那我們一起坐驢車,小六坐小驢車,烏庫媽嬤坐大驢車!”太皇太後笑着應下。雖然小孩子的話沒有依據,但這是小曾孫一片孝心,有作用是小曾孫聰慧,沒作用就當陪他玩了。
太皇太後立刻吩咐下去。
宮裏有現成的大車,考慮到太冷,用途也不同普通馬車,內務府的人又在外面蒙了一層厚棉被,把那輛子蒙得嚴嚴實實,只有車簾的入口能通風,第二天就送進了慈寧宮,又牽來一頭大黑驢。
大車夠寬敞,又拆了凳子,在最裏端鋪上被褥就能睡人了。
車子前端擺了個小炕桌,兩側能放兩個火盆,炕桌另一邊還能坐三個人。
慈寧宮的宮人手腳麻利地收拾好。
當天下午,胤祜和太皇太後坐上了大驢車,驢蹄子落在地上的嗒嗒聲,和車輪壓在地磚上的咯吱聲,節奏平緩特別的催眠,沒兩分鐘胤祜就扛不住睡意,窩進了被窩裏。
太皇太後也睡了個好覺。
大驢車在慈寧宮安家了,成了太皇太後的新寵。
慈寧宮的宮人們都樂開了花。
太皇太後誇胤祜的同時,還不忘貶損康熙兩句:“咱們小六就是機靈,玩個小驢車還能惦記烏庫媽嬤休息不好。和你皇阿瑪比起來,真的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他哪怕有小六半成的孝順,也該早發現這麼好的法子了!”
胤祜認同地點點頭。
他最孝順了,渣爹靠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