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潯看着陸大帥,認真道:“我倒是很好奇,什麼人要用這件事兒來騙你,藉以阻止沈悠之進入沈家。”
陸大帥神情晦澀不明的看着陸潯,道:“又怎麼知道,不是你僞造的來欺騙我?”
陸潯輕聲笑了起來,嘲諷道:“陸大帥果然是有點意思,能夠相信別人,但是卻不能相信自己的兒子。還是說,那個給你調查報告的人讓你覺得特別可靠。特別可靠”陸潯尋思起來,想着是什麼樣的人會讓他父親這種多疑的人都信任。
他輕輕的點着桌面,淡淡道:“父親這樣的人都會相信,呵呵”電光火石間,陸潯突然就愣住,他想到了陸寧曾經說過的話。
二叔曾經來找過他!
二叔父親會信任的人。
他試探道:“二叔?”
陸大帥表情有一瞬間的動容,“你爲什麼會覺得是他?”
到底是親父子,陸潯一下子就知道自己猜對了,而這個猜對其實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兒,他緩和了一下心神,道:“身體有沒有病這種東西,只有仔細檢查就可以,您信他還是信我都不重要。現在大夫不是一個,醫院也不是一家。只是,我倒是很好奇二叔這樣做的目的。”
陸大帥其實心裏是相信陸潯的,只是面上不動聲色罷了,他想了想,再次問道:“齊修啊,爲什麼你會一下子就想到你二叔了?”
“我悄悄離開北平的時候,二叔來找過我,還找過大姐。”他不願意懷疑自家人,但是那個逼真的噩夢,他雖然已經忘記了夢中的惡人究竟是誰,但是他卻記得很清楚,是一個與他十分親的人。
而現在,隨着誣賴沈悠之不能懷孕這件事兒,那個人似乎慢慢的浮上了水面。
在他的夢裏,那個陷害了沈悠之的人就是走出一切事兒的幕後黑手。
他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二叔,但是心裏卻是難過的。
“沒錯,是你二叔與我說的這一切,但是我相信他的動機也是爲了你好。總不至於是爲了害你,至於說不希望嫁過來。也許是旁人欺騙了你二叔。不管如何,此事我會調查。如若沈悠之沒有問題,我自然是同意你們的親事。只是我同意了,旁人同意嗎?”陸大帥意有所指,“沈家願意?沈悠之沒意見?”
陸潯難得的認真,平心靜氣說話:“那還用說麼,沈蘊自然是不會輕易同意,不過他不同意不代表我就不能說服他。沈悠之也是一樣,每個人都有軟肋,父親有,沈蘊一樣有。”
陸大帥突然就笑了起來,道:“既然如此,我倒是看着你如何說服沈蘊。”
其實陸潯也知道,他父親這邊不是什麼大的障礙,主要還是看沈家那裏。
他比較擔心是他二叔,他並不願意把人往壞了地方想,畢竟二叔自小就疼愛他。可是他要知道,很多事情,不是看的那麼簡單。在數不盡的榮華富貴之下,也許真的有人會被迷住了眼。
“父親調查二叔,還是注意一點策略。”
如若有陸大帥來做這件事兒,是好過他一個小輩兒的。
“我知道了。對了,你鄭伯伯過些日子過兩天大壽,你待我過去送一份禮。”陸大帥言道,“再怎麼原來也是你的嶽父。”
雖然背後有些齷蹉提出來也是噁心人的,但是與他倒是沒什麼關係。
陸潯道:“讓陸寧過去吧,我最近比較忙。”
陸大帥翻白眼道:“你姐姐也忙,她這兩日忙着對付林家呢。林潔都要讓她擠兌死了,你授意的吧?”
他平日裏不太管一雙兒女的事情,但是關鍵時刻很多事情還是曉得的。
“沒有,大姐自己打抱不平而已。”
之前在百貨公司的事情其實還是傳了起來,只是大家都看到了這樣的結果,倒是也不想太多過程,畢竟當時陸潯出現了。
“你姐姐年紀也不小了,總是一個人也不是個事兒,你身邊的青年才俊也不少,多少爲你大姐留意留意。”
陸潯笑了起來,“這樣的事兒大姐不樂意,誰能勉強。你以爲都是我這麼積極認真的想要結婚啊?”
這話惹得陸大帥笑了出來。
陸寧針對林潔,這件事兒悠之是知道的,她十分感激陸寧爲她做的。
新年眼看就到了,悠之那邊也不忙了,其實她並不需要天天過去,之前完全是因爲有活動比較忙。正好最冷的這三九天她窩在了家裏,覺得舒適的不得了。嵐之每天出門上班,看到已經放寒假的四姐與消極怠工的小妹,都覺得自己好慘。
好不容易趕上一個週末,快中午纔起來,她下樓就看到悠之再教圓圓算數兒,道:“現成的老師在,你倒是賣弄起來。四姐呢?”四下張望,沒看到人,之前她去四姐的房間人也不在。
悠之道:“五姐果然是整天不着家,連這事兒都不知道。葉竹今年要過來過年,今天到,母親差四姐去火車站接人了。”
葉竹是悠之的表妹,比她小三歲,是她小姨媽的女兒。她小姨母自從成婚就甚少與孃家聯繫,只偶爾會聯繫沈太太,不過也大抵是偷偷借錢。
嵐之恍惚想到似乎有這麼一件事兒,道:“你不說,我還真是忘記了。”
“母親的意思是讓葉竹在北平住下來,不要回秦城了。”
葉竹的母親與沈太太是姐妹,當年沈太太嫁給了沈蘊,葉竹的母親則是嫁給了葉竹的父親。葉竹的父母是同學,只是她父親一貫的自視甚高,孤傲又自以爲是,倒是惹得妻子與孃家越發的冷淡起來。
沈太太的孃家是鄉紳,這點讓葉竹父親十分看不起,據說是眼不見爲淨,搬到了外地。
只是這人心氣高又沒能力,生活的頗爲一般,葉竹的母親去年開春過世,還未等出了頭七,姓葉的就將女人領回了家,並且很快與那個女人成婚。這個時候葉竹才發現父親與那個女人早就有了一個兒子,在那個家裏,她生活的十分的艱難,再三考慮,給沈太太這個姨母發了電報。
葉竹父親纔不管她去哪兒呢,離開家更好。
嵐之道:“其實我就不明白了,這些男人口口聲聲說清高,口口聲聲說平等,然而做出來的事情卻全然不是如此。”
像是葉竹的父親,一直都鬱郁不得志,口口聲聲不要嶽父家的任何資助,但是卻讓妻子出門工作,甚至於漠視了妻子向孃家姐姐借錢的事情。其實又哪裏是借呢,根本就還不上的啊!
他們倒不是在乎錢,只是葉竹父親不過是個虛僞的小人罷了。
她道:“這看的多了,我越發的覺得,有時候還真是不是想的那樣。”
“哪樣?”悠之笑着問了起來。
“反正我覺得人還是簡單快樂點好。”
悠之將書扔下來,湊到嵐之耳邊,低聲詢問:“五姐說的簡單快樂,是指馬克吧?”
嵐之臉色一紅,捶打悠之,悠之快速的閃開,咯咯的笑,“說真的,五姐啊,馬克向你表白了吧?”她總是覺得,馬克與五姐是在交往的。
嵐之總算是認真了,道:“恩,我們交往中。”
悠之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嵐之繼續言道:“我與父親母親都說過了,父親是十分贊成的,母親倒是也沒多說。雖然他家庭特別遠,但是馬克的老家已經沒有什麼親人了,他也很喜歡東方文明,以後是要留在這邊的。因此我倒是覺得,還算是能夠接受。”
悠之頷首,贊成:“其實是哪裏人不重要,是國人還是洋人也不重要,主要還是看品行,馬克的品行挺好的。”頓了頓,道:“就是有點太直白了,哈哈,我覺得,母親應該有點受不住。”
嵐之連忙點頭,她拉住悠之道,“可不,母親躲着馬克,最不願意和他聊天。”
說起來,馬克在他們家五姐身邊也圍繞了有小四年了,彼此都是十分的熟悉,這樣交往,在她看來倒是挺好的。
“其實五姐找了馬克挺對的,五姐智商不夠,馬克那麼聰明,到時候你們的孩子也能綜合綜合。”
嵐之一愣,隨即又開始捶悠之,這個死丫頭,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還不如小不點的圓圓呢!
圓圓在一旁哈哈大笑,道:“小姨見天兒的作死。”
這吐槽都是跟悠之學的,小孩子的學習能力很強的。
悠之默默:“”
“你們這幹嘛,詐屍呢?”沈太太下樓,問道:“你四姐他們回來了麼?”
悠之攤手:“看一下就知道了啊!並沒有。”
只是說曹操,曹操到,剛說完,就聽到門房稟了過來,說是四小姐與表小姐回來了。
悠之吹了一聲口哨,道:“也不知表妹是個什麼模樣兒。”
她只在小時候見過這個葉竹表妹一次。
“清清秀秀的,很好看。”沈太太其實也只見了一次,不過她倒是有一張去年的時候小妹與葉竹的合影。
大門打開,涵之清爽的笑聲傳來,她道:“快進來。”
悠之探頭望了過去,就見一身純棉墨色厚旗袍的少女穿着一雙單薄的黑拉帶鞋,白色的大圍巾看起來有些舊,不過乾乾淨淨的,長髮梳着兩條大辮子,眉清目秀,婉約清新的小美人樣子。
她似乎有些侷促,不過還是努力平復自己,輕聲道:“姨母好,各位表姐好。”
鞠了一躬。
悠之看她不敢往裏走,道:“進來坐。”
沈太太這做姨母的心疼起來,這樣的天氣,穿個狐裘也不爲過,她這一身不過該是剛入秋的裝扮,現在竟是穿了過來。可見生活的並不太好。
葉竹咬了咬脣,道:“我,我站會兒,身上有雪花,別給沙發弄溼了。”
雖然葉竹努力想要保持平和,但是緊張的態度還是能看出來的。
沈太太道:“悠悠,我看你和葉竹身材差不多,你上樓幫葉竹找一身衣服換上。”又是與葉竹言道:“你先換上你表姐的衣服,趕明兒姨母帶你出去買幾套新的。等你換好衣服就下來喫飯,坐了那麼久的火車,餓了吧?”
葉竹連忙道:“我還好的。”看着樓梯上的地毯,她輕聲:“我的鞋我”生怕給踩髒了。
沈太太見她處處小心翼翼,更加心疼,吩咐丫鬟給她拿了乾淨的鞋子,道:“悠之,你帶她上去換衣服吧,就安排她住最西頭那間客房。”
悠之哎了一聲,笑道:“還記得我麼?我是悠之表姐。”
葉竹羞澀的笑了一下,道:“我聽母親提起過你,說你在國外讀書很好。”
其實悠之對自己小姨母印象幾乎沒有,畢竟不在一個城市,她又是從來都不回來的,不過聽到這樣的話,還是挺高興的。
她吩咐鳳喜:“提着表小姐的箱子。”
悠之倒是沒有給她找什麼舊衣服,反倒是找了兩件沒穿過的新衣服,言道:“我看你似乎挺冷的樣子,你回房間衝個熱水澡,暖和一下,然後換了衣服下樓。”
葉竹點頭,乖巧應了是。
等悠之下樓,就看其他幾人都在廳中,她道:“葉竹表妹在樓上洗漱,母親,我剛纔不小心看到她胳膊上有被藤條打過的痕跡。”
沈太太一愣,隨即道:“這個殺千刀的姓葉的,果然是有了後媽就有後爹。我就說葉竹怎麼會提出要投奔過來,原來是被欺負的不行了。”
只要稍微一想其實大家也都能想明白事情經過。
“母親也別生氣,讓表妹住一段再說吧!至於那家人,他們就在秦城那邊待著也就算了,如若出現在北平,我真是看一次打一次。”
“你看你這暴脾氣。”涵之道,“大家也不用說太多,讓她安靜的住下吧,雖然只接觸了一會兒,但是倒是覺得這個孩子還是不錯的。溫柔可人。”
其實說起來,葉竹的容貌真是不如沈家任何一個女兒,但是她氣質倒是清新淡雅一些。
悠之也是偏向於這一掛的,只是她又更美一些,帶着幾分脫俗的精緻,其實這樣的貌美會讓人很有距離感,而悠之本身又是性格潑辣,因此倒是不會給人和葉竹相同的感覺。
至於沈家的其他幾個女兒容顏都更像沈太太,偏豔麗。
葉竹這款清新小雛菊,和沈家女子還真是截然不同。
不過許是大家態度都挺熱情,葉竹倒是不那麼緊張了,午飯之後大家一同坐在廳裏飲茶,沈太太道:“明個兒讓你涵之表姐和悠之表姐帶你出去轉轉。買些過年的衣服,只悠之給你找的那麼兩件,哪裏夠穿。”
葉竹連忙:“夠的夠的。”
“聽姨媽的,姨媽本來想自己帶你去,但是我倒是年紀大了,也擔心自己選的你不喜歡,你跟着你幾個表姐,她們必然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
“沈悠之,你給我滾出來。”怒喝聲響起,葉竹嚇了一跳。
悠之歪頭:“父親這又是怎麼了?”
沈父進門吹鬍子瞪眼睛的看着悠之,不過很快發現家中有客人,想到之前沈太太的話,想到是她那個外甥女兒,遂點了點頭,道:“小葉到了?好好住下,當成自己的家。”瞬間變臉。
葉寧連忙起身鞠了一躬,“姨夫好。”
沈父使勁兒平復一下心情,咬牙切齒,“沈悠之,你給我來書房。”
葉寧有些怕,一個瑟縮。
只是當事人倒是沒事兒一般,她上前挽住沈父的胳膊,道:“父親這是幹嘛啊!您怎麼生這麼大的氣啊!”
沈父邊走邊是言道:“你給我說,你是不是和陸潯說了什麼了?”
悠之遲疑一下,“他又幹什麼了?”
這人有病吧?得罪她父親幹嘛!
沈父道:“他今天來我辦公室送了一堆的東西,現在我整個辦公室都要堆滿了。”
悠之失笑:“有人給東西不好啊!”
她開玩笑。
沈父道:“關鍵是他送的全是價值連城的字畫,現在整個北師都在謠傳,陸潯現在是在下聘!”
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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