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黃祖期待的眼神，諸葛亮心中瞭然，對於遊說黃祖也有了七八分把握。

前世原主雖然沒有與黃祖謀面過，但是黃祖的能力卻是毋庸置疑的。

能成爲劉荊州手下的一大山頭，黃祖豈能沒有能力？

能扛住江東十好幾年的進攻，能說黃祖沒有能力？

當然，諸葛亮更看重的還是黃祖手中的水師。荊襄水師幾近十萬之衆，其中黃祖就掌控了將近六萬，剩下的三四萬水師，纔是真正屬於主公和蔡瑁兩人的。

如今，漢中不缺步軍，也不缺騎兵，唯獨缺少水師。雖然現在有甘寧，漢中水師也在建設之中；但是，漢中的水師想要獨擋一面，沒有十年八年的功夫只怕是不成的。

水師不同於步軍，也不同於騎兵。

步軍，只要是個人，發一杆長戟就能拉上戰場去磨鍊；騎兵，只要有戰馬，訓練一兩年就能有些戰力。唯獨水師，不是有了士卒和戰船就行的。

這也是諸葛亮帶着甘寧南下的原因。

此次路經江夏，諸葛亮原本也沒想着能遊說黃祖，只打算讓甘寧在江夏的水師中挖一下牆角，並在長江個水匪出招安一批，這就能勉強組建漢中水師了。

是的，原本若沒有其他原因，諸葛亮也沒有把握遊說黃祖，現在黃祖自己都暴露了想要尋後路的心思，那麼諸葛亮爲主公遊說之，也就多了幾分把握了。

迎着黃祖的期待，諸葛亮問道：“叔父也想尋一個後路？”

黃祖頷首，這是毋庸置疑的。

此番若沒有撞見諸葛孔明，黃祖雖也有這樣的心思，卻沒有現在這般明朗的想要尋後路。

“這就要看叔父是想自立於江夏，還是想要投靠某一位諸侯了。”諸葛亮分析道。

這個時候，諸葛亮可不能立馬就說，乾脆你黃祖投奔我家主公得了。黃祖現在剛剛冒出謀後路的心思，這時候諸葛亮這麼說的話，搞不好就會適得其反。

黃祖心思稍動。

是的，謀退路，其一就是投奔某位諸侯，在一個就是自己收攏勢力，自己做主公。

“自立於江夏如何，投奔某位諸侯又如何？”醞釀稍許，黃祖又問道。

其實，黃祖更傾向於自立江夏。

須知，此前黃祖卻獨霸江夏，成了荊襄三大山頭之一，雖然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成就瞭如今勢力，心底朦朧的想法，卻未嘗沒有想着，萬一將來荊襄形勢突變，他黃祖或許也有那一天。

當然，黃祖獨霸江夏的目的，更多的還是出於自保。

那種自立於江夏的想法，只是朦朧的，似有似無。

再者說，只要劉荊州還活着，黃祖也不敢自立。

“叔父若想自立江夏，那麼咱們就不妨分析一下，叔父能否自立。”諸葛亮輕搖着羽扇，笑道。身旁，黃月英看着夫君自信的樣子，她也嘴角含笑。

“昔者，董卓死，西涼集團便四分五裂。張濟、張修霸宛城，呂布八千幷州狼騎走徐州，李傕、郭汜亂兵控制長安。然則，如今這些人安在？”

“袁術死，劉勳竊喜自立於廬江，孫策自立於江東。然則，這些人如今又安在？”

“叔父須知，有些人天生就做不得主公的！”

諸葛亮這話倒不是亂說。按照後世的眼光來看，譬如呂布、孫策之輩，他們其實更適合做戰將。若是做主公的話，其結果就是顯而易見的。

這就好比，有人天生就是做ceo的料，即便家財萬貫，也無法開公司做董事長的。一旦這樣的人開公司做董事長，其公司必然很快就會垮掉。後世這樣的例子也不少見。

諸葛亮這麼一說，黃祖也有些忐忑了，問道：

“那麼依孔明之見，某自立於江夏的話，又會如何？”

一位五十來歲，久經風雲的大將，向一個年僅弱冠的少年問計，若是換做他人，黃祖絕跡不會問的。但是，如今是諸葛孔明當面，黃祖正好請教。

荊襄本就有傳言：臥龍鳳雛，得一便可安天下。如今，諸葛孔明輔佐兵微將寡的劉備，短短半年就奪取了漢中，這就組建孔明的臥龍之名非虛了。

“叔父若自立於江夏，多半就是呂布這般下場，甚至比之呂布還要悽慘。”諸葛亮出言道。

黃祖有點憤怒，覺得這是諸葛孔明的危言聳聽。

“何以見得？”黃祖莫名道。

“只要劉荊州在世一日，叔父即便獨佔了江夏，卻也不能公開自立於江夏，小婿說得對不對？”諸葛亮輕搖羽扇，笑着問道。

黃祖點頭，這是必須的。

劉表當初單騎定荊襄，雖有荊襄大戶的鼎力相助，但劉景升自身的能力卻還是很不錯的。劉荊州活着的時候，別說他黃祖不敢自立了，就是曹操都不敢南顧呢！

“以劉荊州目前的身體狀況，再活個三五年沒問題，長一點的話十年八年也有可能。舒服覺得，三五年之後，這天下又是個什麼形式？”諸葛亮又問道。

“什麼形式？”黃祖詫異。

話說，黃祖一直關注的就是江夏的一畝三分地，再多就是荊襄罷了，即便是關注外界些新聞，也只是當做笑話來看的，並沒有將江夏之外發生的大事，與他本身聯繫一下。

“如今，北方正在決戰。”

“三五年之後，曹操和袁紹的決戰只怕早就落下帷幕了。那時，無論是曹操吞併了袁紹，還是袁紹吞併了曹操，叔父試想一下，屆時戰勝的那一人，勢力將士何等龐大。”

“咱們假使是曹操獲勝，到時候，曹操將雄踞七州，麾下真正的帶甲百萬。”

諸葛亮嚴肅道。

這同樣不是危言聳聽，官渡之戰不管結果如何，戰勝者必將雄踞七州。前世，曹操戰勝之後，可不就是有了氣吞萬里如虎的氣勢？

聞言，黃祖倒吸了一口涼氣。

官渡之戰，這早就不是什麼新聞了，黃祖知道北方正在大戰，但是他一直就沒有想過，官渡之戰的結果，對天下形勢，還有對荊襄的形勢，會是什麼樣的。

現在，諸葛亮點破之後，黃祖又不是傻子，只要順着這個思路想下去，就能知道等着荊襄的是什麼：官渡之戰的戰勝者，必然會調轉兵鋒南下。

若是劉荊州在世，到還能統合荊襄兵馬，讓北方強敵忌憚一二。

但是三五年之後，很有可能就是劉荊州壽終正寢之時，那時，沒有了劉荊州的坐鎮，荊襄就是一盤散沙，誰還能擋住北方之兵鋒？

而他黃祖在那個時候自立，豈不是沒死找死？！

這一刻，黃祖終於感覺到了，這個世界對他黃祖的深深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