闌尾炎手術後, 慕筱白在病牀橫死狀地躺了三天,喬兆森終於同意讓她提前出院。
出院那天蘇芽過來幫她整理衣物, 慕筱白看她一副小媳婦模樣,好笑問道:“蘇芽, 你今天這副表情做給誰看啊。”
蘇芽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後問:“你家喬總還好嗎?”
慕筱白:“好啊,有車有房有老婆,能不好麼?”
蘇芽撇撇嘴:“你們夫妻關係呢,還和睦嗎?”
慕筱白抬眸看了眼蘇芽:“你居委會大媽啊。”
蘇芽扯笑:“我不是關心你嗎?”
慕筱白愣了下,說:“你到底有什麼想告訴我的……”
蘇芽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閉上眼睛喊了出來:“昨天晚上我看喬兆森和一個女人一起進了來君飯店。”
蘇芽話音落下, 病房立馬陷入安靜, 牆頭掛着的擺鐘一來一回地計算着時間,隨着帶來篤篤篤的聲音。
慕筱白怔了好久,纔回過神來。
昨天晚上,喬兆森的手機確實響起來過, 然後他跟她說, 他需要去公司處理些事情。她還善解人意地衝他揮揮手:“去吧,別太累了。”
那時她心裏還特別內疚擔心,因爲她這突然的闌尾炎,喬兆森被她折騰得滿臉疲倦,公司醫院兩頭跑。
當然,如果蘇芽看到的那一幕是事實,喬兆森比她想象的可能還要忙一點。
在忙事業和顧家的同時, 還要安撫那位女人。
蘇芽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對不起,白白,我不應該說的。”
慕筱白搖了搖頭:“你道歉什麼啊,我知道你是爲了我好,你不跟我說,難道還要那三兒親自找上門告訴我麼?”
蘇芽突然拍了下腦袋,站起身:“我記得那個女人是誰了,難怪昨晚覺得眼熟,就是上次我們在畫室裏看見的那女人,捲髮,身材好得過分,她身邊還帶着一個孩子……”說到這,蘇芽震驚地睜大了眼睛,“你家男人被有夫之婦勾引了?”
慕筱白:“那孩子只是她的侄子而已……”
蘇芽沉默下來,良久,對着她捏捏拳頭:“白白,這口氣,我一定會爲你出的。”
蘇芽這個熱血女青年要怎樣爲她出氣,慕筱白不用想也知道,她扯了扯嘴角,說:“別動粗,也別給自己添麻煩,如果事情是真的,這口氣也不是打兩下可以出得了的。”
蘇芽突然開口問她:“如果是真的,你打算怎麼樣?拍拍屁股走人?”
慕筱白澀笑:“不知道……”
蘇芽難得一針見血說:“其實你根本還不相信喬兆森會背叛你吧。”
慕筱白老實承認:“是。”
蘇芽攤攤手:“男人都是靠不住的東西,在你嫁給喬兆森之前,我還以爲你找了個寶,不過也只是撿一個渣,只不過道行深點,騙騙人而已。”
中午,喬兆森過來接她,他來的時候衣冠楚楚,應該是由公司剛趕過來的。
雖然這幾天他臉色也不怎麼好,但是由於他面相生得好,往門面邊一站,也顯得俊朗凌厲,氣質卓爾不凡。
慕筱白說:“你怎麼過來了,其實讓司機他們過來接我一下就可以了,你忙,沒必要趕過來。”
喬兆森揉了揉她的頭髮:“怎麼突然跟我賭氣了?”
慕筱白微微撇過頭:“沒有的事,你想多了。”
喬兆森抿脣笑笑,問:“好多了麼,還疼不疼?”
慕筱白:“除了肚子餓,其他都好。”
喬兆森還是笑:“等你康復了,帶你去喫好喫的。”
慕筱白沉默。
來到醫院門口,慕筱白髮現天空居然飄着細細的毛毛雨,門口的芭蕉樹沾了些亮晶晶的雨水,順着晶瑩剔透的脈絡滑了下來,落在地下的青板轉上。
她被喬兆森抱在懷裏,覺得他的西裝外套有些微溼,她湊過鼻子聞了下,一股清幽的香味隱隱飄過來。
她拉了下他的領子:“什麼時候換的香水味道,挺好聞的。”
喬兆森抱她的手僵硬了下,然後神態如常說:“有麼,我沒有察覺,可能是家裏傭人用的薰香。”
慕筱白笑,轉移了話題:“可以不回喬家嗎,我想回自己家裏去。”
喬兆森停下腳步,沒有立馬拒絕或者答應她,猶豫了很久說:“回家不好嗎?”
慕筱白:“只是有點想爸媽了。”
喬兆森清淡地笑着,笑顏全部融進了外面的煙雨裏:“晚飯的時候爸爸媽媽會過來,到時候就可以看見他們了。”
慕筱白突然沒有什麼力氣跟喬兆森堅持,默不作聲。
喬兆森輕嘆了口氣,然後抱着她上了車,對前面的司機說:“車速慢點。”
因爲晚飯慕高達和吳美玲都留在喬家喫,何嬸準備的晚飯自然是異常豐盛的。幸好她也沒有多少胃口,不然看着這些佳餚也覺得難受。
何嬸給她弄了個小碗,小碗裏面盛着專門給她煮的藥粥,清淡得很,像是喫糨糊一樣。
餐桌上雖然少了喬子冠,但是還是格外熱鬧的。
喬雲清不斷跟慕高達說很滿意她這個媳婦。
慕高達和吳美玲連忙謙虛了一把,然後齊力讚揚了喬兆森一把,大概說她能嫁給喬兆森,簡直是她八輩子還是十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之類的雲雲。
相比這兩家長輩,她和喬兆森的話就少了,喬兆森本來就話少,不是件奇怪的事情,不過她如此安靜地在一旁喝着粥,倒讓吳美玲奇怪了。
“白白,今個怎麼那麼安靜,是不是傷口還疼?”
慕筱白抬了抬頭:“還好…….”
見吳美玲擔憂,喬兆森說:“可能是累到了。”
吳美玲點點頭,然後又誇了喬兆森一把。
晚飯後,喬雲清堅持要留下慕高達和吳美玲住下來,慕高達本想拒絕的,但是連喬兆森都說:“爸媽就住下來陪陪筱白,前幾天她還跟我說想念你們。”
吳美玲一聽,鼻子就酸了,點頭答應。
夜暮越來越深重,這秋雨沒有停下來的苗頭,反而是越下越大,即使人在屋內,也可以聽到外面瓢潑的雨聲。
喬子冠從外面回來,看見慕高達和喬雲清在客廳裏高談闊論,斂了斂臉上的表情,然後跟他們打了個招呼,便上了樓。
慕高達抿了口茶,視線從喬子冠身上收回來,心裏不由爲自己當時做的決定雀躍。
她女兒還是嫁給喬兆森好啊,成熟穩重,在商場上處理事情手段也好,遊刃有餘,最重要的是,對他家的女兒好。
想到這,他抿嘴輕笑起來。
喬雲清看了眼慕高達,笑意吟吟:“人生難得老來閒,現在把手頭的事情都交給兆森手裏,我現在也閒來無事,正打算到外面走走……”
慕高達深有感觸地點頭。
喬雲清:“要不親家一道去?”
慕高達搖搖頭:“估計走不開……”
喬雲清:“慕家的公司可以讓兆森幫忙照看下。”
慕高達有些心動,不過嘴上說:“兆森自己的事情都忙不過來,還要幫我照看我那幾個小廠。”
喬雲清笑:“不打緊,不打緊。”
喬兆森推門走進房間,看見站在落地窗戶前的慕筱白,他走過去抱住她:“今天的藥還沒有換吧,我幫你……”
慕筱白有微微的閃躲,可能是下雨天的關係,她的聲音微微清冷:“不用麻煩了,剛剛媽媽幫我換了。”
喬兆森握住她冰冷的手,心裏有不好的預感:“筱白……”
慕筱白仰頭看了他一眼,說:“晚上我跟媽媽睡,你也早點吧,晚安。”
喬兆森握着她的手不由鬆開,良久,他笑着跟她道了聲晚安。
睡覺前,吳美玲輕捏了她身上的肉,續續說着話:“這回住院回來,倒瘦了不少,等身體恢復,好好地把身體調理好,來年估計還能抱上外孫來着……”說到這,她突然問,“你和兆森有沒有做那方面的措施?”
慕筱白抱着吳美玲,有些心不在焉:“以前沒做,現在做了。”
“爲什麼,閨女?”
慕筱白淡淡道:“想考公務員,所以暫時不打算要孩子。”
吳美玲接着問:“兆森同意了?”
慕筱白:“他說隨我。”
吳美玲:“你還真嫁了個好老公。”
慕筱白笑。
這幾天慕筱白在家裏安分地養傷,沒事的時候,便開始看買回來的資料,爲了準備申論,還準備了好多這幾年的新聞報刊,關注起了這幾年發生的國家大事。
而喬兆森,只要有時間,也便留在家裏陪她,有時候索性把公事拿回家裏來。
雖然這幾天,她和喬兆森呆在一起的時間多,不過兩人之間的話少得可憐。以前她和喬兆森的交流都是她主動,一會兒這個話題,過一會又換個話題,即使喬兆森不發表看法,但是也會在一旁含笑聽着。
但是現在,她懶得說話,她和他便沒有了什麼語言。
有時候,她一時看書久了,喬兆森會讓她少看點,然後陪她出去走幾圈。
有天飯後,她接到吳美玲打來的電話,主要意思是她和慕高達要出國玩一趟,讓她好好照顧自己。
她說了聲好,合上手機。
喬兆森轉臉過來要跟她說什麼話,他的手機也響了,他皺着眉頭按了接話鍵,然後手機那頭立馬傳來一陣哭聲。
喬兆森頓了頓:“小北,發生了什麼事?”
慕筱白看了眼喬兆森,走到一邊去。
喬兆森看着慕筱白,繼續對着手機低聲問:“先別哭,到底出什麼事了?”
慕筱白站在不遠處,看着喬兆森的臉色越來越沉重,她倒越顯得風輕雲淡,抬眸的時候,看見站在露臺的喬子冠。
喬子冠看見她過去,朝她微笑。
她也扯了個淡笑。
正在這時,喬兆森來到她身邊。
“我有事先出去下……”
她笑:“晚上回來麼?”
喬兆森蹙眉,不過已經沒有時間對她解釋,或者是不想對她解釋什麼了。
他拿起車鑰匙便向車庫走去。
她看了眼喬兆森的腳步,很急,剛剛他臉上的神色,不管他如何努力掩飾,裏面的擔憂表露無疑。
喬兆森離去後,慕筱白向屋裏走去,來到大門的時候,她的手機又響了。
“蘇芽,有事嗎?”
蘇芽的聲音帶着興奮:“白白,我找了一羣人幫你教訓了那隻三兒。”
慕筱白張了張嘴巴,不可思議說:“蘇芽,你……”
蘇芽義薄雲天說:“我蘇芽不像你那麼包子,既然你打算容忍,這口氣我就幫你出了……”
慕筱白頭疼地揉起了額頭,問:“你們在哪裏?我過去。”
掛上手機的時候,慕筱白想,今晚可能要大撒狗血了。